十二月一日，和城，晴。十二月的第一天，和城的冬天己經站穩了腳跟。行道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幹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像一幅素描畫。人們開始穿棉襖了，賣烤紅薯的攤子也擺了出來，甜膩的香氣在冷空氣中飄散，老遠就能聞到。
秦淵從菜市場回來，手裡提著一條鱸魚、兩斤排骨、一把青菜和幾個西紅柿。賣菜的阿姨今天又多給了他一把蔥，說“小秦你最近氣色不錯，多吃點蔥對身體好”。秦淵沒有推辭，接過來塞進袋子裡。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路過那個賣烤紅薯的攤子，停下來買了一個。紅薯很燙，他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最後還是決定邊走邊剝皮。皮一剝開，金黃色的瓤冒著熱氣，甜香撲鼻而來，咬一口軟糯綿密，甜味從舌尖一路蔓延到胃裡，整個人都暖了。
他己經很久沒有在冬天吃過烤紅薯了。以前在森羅殿的時候，沒有季節，沒有這些街頭巷尾的小吃，只有任務。現在他可以站在路邊，買一個烤紅薯，邊走邊吃，沒有人催他，也沒有人等他。
手機震了一下。是秦澤發來的訊息。“哥，小寧今天孕吐得厲害，我在家陪她，晚上不過去吃飯了。”
秦淵回覆：“好好照顧她。想吃什麼跟我說，我做了送過去。”
“不用，我做了粥，她喝了。哥你放心。”
秦淵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往回走。紅薯己經吃完了，甜味還留在舌尖上。路過老張的麵館時，他看到老張正在門口掛棉簾子，厚厚的藍色棉簾擋住了冷風。
“老張，你掛簾子呢？”
“可不嘛，天冷了，不掛簾子屋裡留不住熱氣。”老張看到秦淵手裡提著的菜，“小秦，買了不少菜啊。”
“嗯。弟弟媳婦懷孕了，多買點備著。”
老張笑了。“好啊，好啊。你也要當爺爺了。”
“叔叔。”
“叔叔也是長輩。”老張拍了拍手上的灰，“小秦，你最近氣色真不錯。比以前有肉了，臉上也有光了。”
秦淵沒有接話。老張也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進屋了。秦淵繼續往回走，提著菜，走在冬天的陽光裡。
十二月五日，大雪節氣。和城沒有下雪，但天氣更冷了。秦淵在陽臺上晾衣服的時候，手指凍得有些發僵。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抖開、掛好、拉平，然後把凍僵的手放在嘴邊哈了一口氣，白霧在空氣中瀰漫又散開。手機響了，是小寧打來的。“哥，您今天有空嗎？我想吃您做的酸辣湯。”
“有空。你想喝酸的還是辣的？”
“都想要，酸酸辣辣的。”
“好。我做了給你送過去。”
“謝謝哥。”小寧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秦淵掛了電話，繫上圍裙開始做飯。酸辣湯不難做，豆腐切成絲，木耳泡發切絲，雞蛋打散備用，鍋裡燒水，放醋、放胡椒粉、放鹽，勾芡，淋蛋液，最後滴幾滴香油。紅色的醋湯裡漂著嫩黃的蛋花、白色的豆腐絲、深褐色的木耳絲，像一幅顏色分明的畫。
他盛了一保溫桶，穿上外套出了門。冬天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他縮了縮脖子，把那桶湯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團不會熄滅的火。到了秦澤家，秦澤開的門，看到他手裡的保溫桶，眼睛一亮。“哥，你做的酸辣湯？”
“嗯。小寧呢？”
“在沙發上躺著，剛吐完一輪。”
秦淵換了鞋走進去。小寧靠在沙發上，臉色有些白，但看到秦淵進來還是笑了。“哥，麻煩您了。”
“不麻煩。”秦淵把保溫桶放在茶几上，“趁熱喝。”
秦澤去廚房拿了碗和勺子，盛了一碗端給小寧。小寧接過去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喝！就是我想的那個味道。”
秦澤在旁邊看著，緊張地問：“怎麼樣？會不會太酸？太辣？”
“剛好。”小寧又喝了一大口，“哥，您怎麼做的？我怎麼都做不出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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