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沒有走到觀景臺那兒,在第三把長椅旁邊停了下來。
孫先生坐在那張長椅上,手裡沒有拿書報,也沒有在寫東西。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舊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腳邊放著半杯己經見底的茶。
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
“坐吧。”
孫先生指了指長椅的另一端,“茶涼了,所以沒給你倒。”
裴亮在長椅另一端坐下,看了一眼江面:“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清早。船靠岸的時候霧還沒散。”
孫先生說著,把空茶杯放在腳邊,“湖北那邊的路,比我走的時候又寬了一些。有幾段原本要走半天的路,現在坐車一個時辰就到了。沿路遇見幾個熟人,都說裴先生治下,路修得比過去快。”
“路面鋪好了,材料供應跟得上,施工進度自然就快。”
裴亮說,“這次回來,湖北那邊還有什麼需要協調的事嗎?”
“暫時沒有。該談的都談過了,該籤的也簽了。當地駐軍換防的交接,己經安排妥當了,剩下的就是日常執行。”
孫先生側過頭來,“不過,我聽說最近海上的事不少。”
“還行。日方己經同意就航行規則進行書面確認,雙方都認為沒必要把摩擦擴大。運輸己經恢復正常,沒有中斷。”
孫先生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西邊呢?川西那批牧民的身份登記,我路過成都時聽人提了一嘴。說新政府派人去登記牧民戶籍,有這事?”
“駐軍發回來的報告裡提到了一部分,目前正在處理。問題主要是他們的身份確認,臨時政府去年開始處理各省人口登記,邊境地區的牧民資訊不完整,很多沒有正式的戶口記錄。需要補錄一批,但邊境區域的流動性較大,核實過程需要時間。”
孫先生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邊境地區的人口登記,這件事需要的不僅是時間,還有當地人的信任。他們願意報上來,就說明他們信得過你。”
“我知道。流程簡化了,不會讓他們久等。”
兩人並排坐了一會兒,江水從面前流過,對岸有幾艘貨船正在靠岸,船身吃水深,在暮色中泛著鈍重的光澤。
遠處的村落裡,炊煙正在緩緩升起,在低空的暖光中逐漸散開,像一層正在漸漸消散的輕霧。
“過幾天,我可能還要去一趟湖南。”
孫先生開口時語氣平緩,像是順口提起,“那邊有幾處工程,需要現場確認一下進展。”
“需要車嗎?”
“不用。我自己安排。”
裴亮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江風從水面吹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拂過他們之間的空隙,穿過樹枝和草葉,消失在不遠處的牆角陰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