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回到總統辦公室時,窗外的雲層正在散開,午後的陽光從雲隙間斜斜地漏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道窄長的亮區。
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在桌邊坐下,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拿起筆在一張便籤上寫了一行字:“擬一份公開宣告,在明日見報。宣告內容:新政府不承認滿清時期簽訂的任何不平等條約。香港、澳門限期歸還,逾期不歸,後果自負。”
他把便籤遞給旁邊的秘書:“按這個擬稿,擬好後先送我看。”
秘書接過便籤,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裴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移動的光線上,光線緩慢地沿桌面移動,經過擱筆的位置,邊緣在木面上留下一道淺淡的亮痕,像是沿著一條被反覆描過的輪廓線向前延伸。
視窗吹來的風帶著雨後泥土的氣息和江水的味道,微弱而持續,在傍晚的光線中形成一層面紗般的空氣流動。
傍晚時分,裴亮沿著珠江邊的步道散步。
經過那棵歪脖柳樹時,他注意到樹下靠近水邊的草地被踩過一道淺淺的痕跡,痕跡不深,像是有人前不久剛從這裡經過,在草葉倒伏的方向上留下了一個模糊的走向。
他沿著那道痕跡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便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他沿著步道往前走,在接近觀景平臺時放慢了腳步。
平臺的欄杆己經裝好了,漆面乾透,泛著均勻的光澤。
有幾處漆面邊緣還能看到剛塗上時留下的刷痕,像是施工的人塗完最後一道漆後順著同一個方向收的尾。
他走上平臺在護欄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江面。
對岸港口的燈光正在次第亮起,在水面上投下一道逐漸拉長的光帶。
幾隻水鳥正沿著水面低飛,翅膀在暮色中帶起細小的水花,留下一道正在平復的波紋,沿著水面向兩側擴散,逐漸融入夜色中。
他站在欄杆邊,首到天空變暗,路燈完全亮起,才沿著來路走回。
第二天清晨,總統辦公室的桌上放著一份剛印好的報紙,頭版用大字刊登了那份宣告,標題簡潔,正文簡短,措辭清楚,末尾署著臨時政府的全稱和日期。
裴亮拿起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報紙摺好放在桌角。
午後,易順鼎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份從英國領事館轉來的照會。
照會措辭平實,內容不長,說英國政府對臨時政府就香港和澳門問題提出的要求己收悉,將就相關事項進行內部評估,並在適當時候作出回應。
易順鼎把照會放在桌上:“領事館那邊,暫時沒有進一步的表態。”
裴亮接過照會看了一遍,放下:“那就等他們的回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午後的光線正穿過半開的窗扇,落在窗臺上,沿著窗臺邊緣移動著,在青磚上留下細碎的光斑。
窗外的江面在秋陽下泛著均勻的銀灰色光澤,遠處有一艘輪船正從下游方向駛來,沿著航道的弧線緩緩轉向,在江面上劃出一道寬而平穩的弧形,沿著航道的方向繼續向前駛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