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見報後的第西天,廣州的天氣仍然保持著深秋特有的清透。
天空是一種很淡的藍,像是被反覆洗過幾次,連日光都顯得比往常更薄一些。
裴亮沿著辦公樓後的步道走了一段,經過那棵歪脖柳樹時,柳條上剩下的幾片葉子己經被風吹落了,只剩下光禿的枝條在晨光中微微晃動。
樹下的草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落葉,邊緣捲曲發脆,踩上去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片落葉,葉片己經乾透了,顏色從深褐過渡到焦黃,邊緣還有一道細小的裂口,露出葉脈的紋理。
他在指間把葉片翻轉了一下,看了看背面,然後放回地面,繼續往前走,經過那棵歪脖柳樹後沿著步道拐了一個彎,朝著江邊方向走去。
江面上很平靜,對岸的塔吊正在緩慢轉動,吊臂上掛著一根鋼索,鋼索末端垂向一艘正在卸貨的貨輪。
幾隻水鳥在淺灘處踱步,低頭啄了幾下水面,又抬起頭來,像是在確認什麼。
水面上有幾道細長的波紋正在擴散,像是船底劃過水面的痕跡,在水面上留下微弱的起伏。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辦公樓。
上午的辦公時間裡,裴亮看了一份關於沿海防禦工事加固進度的報告。
報告提到在主要港口和海岸線上己經完成了多處基礎工事的建設,部分設施己經投入使用。
他在報告末尾簽了一個“閱”字,把報告放回桌面,像完成了一件日常事務。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斜地落進來,在桌面上形成一道窄長的亮區,邊緣沿著檔案堆的輪廓緩慢移動。
下午,易順鼎帶來了英國領事館的最新回應。
回應依然以口頭方式傳遞,內容與上次基本相同,只是措辭比上次更加謹慎,用詞更加模糊。
裴亮聽完後沒有再做指示,易順鼎也沒有繼續追問,轉身走出辦公室時順手帶上了門。
傍晚時分,裴亮沿著江邊散步,江水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暗藍色的光,對岸的港口正在亮燈。
他走到觀景平臺附近時,看見平臺上站著一個穿灰白色外套的人,正雙手撐著欄杆,面朝江面,一動不動的。
孫先生。
他走到他旁邊站定,沒有說話,江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拂過兩人衣領的邊緣。
過了一會兒,孫先生先開了口:“聽說你給英國下了最後通牒?”
“己經發了。”
孫先生轉過身來,目光在暮色中看不出神情:“你準備拿葡萄牙怎麼辦?”
“一樣。己經發了照會,限期交接。”
孫先生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掂量這段話的輕重,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選了一個很重的時機。”
“時機不是選的,是它自己來的。英國先提的條件,讓我把他們佔著的地方還回來。既然他們把話遞到了桌上,我就不能裝沒聽見。如果這次不表態,以後再想提這件事,就找不到同樣的理由了。”
孫先生沒有反駁:“你覺得他們會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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