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率軍行至通州城外二十里處，便下令紮營了。
一萬先鋒部隊就地歇下，營帳沿著官道兩側鋪開，帳篷的灰色帆布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片沉默的雲。
韓虎策馬跑過來，滿臉不解，眉毛擰成一個疙瘩：“大人，前面就是通州了，洋人的前鋒己經過了通州，快的話今晚就能到京城東門！咱們怎麼在這兒停了？”
裴亮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拍了拍身上的灰：“等一等。”
“等什麼？”
裴亮沒有回答，目光越過韓虎的肩膀，落在京城方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等太后的旨意。”
韓虎愣在原地。
他想不通，人都到了家門口，怎麼還要等旨意？
但大人的吩咐從來不是他能想通的。
他正撓頭，官道盡頭揚起一片塵土，三匹快馬從京城方向疾馳而來，馬蹄踏在凍硬的土路上，像鼓點一樣急促。
領頭的太監翻身下馬，跑得帽子都歪了，聲音又尖又急：“聖旨到，裴亮接旨！”
裴亮在路邊不緊不慢地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一萬先鋒官兵也跟著齊刷刷地跪倒，深灰色的軍裝像一片倒伏的麥田。
太監展開懿旨，尖聲念道：“北洋通商大臣裴亮，星夜勤王，忠心可嘉，著即晉封一等子爵。”
裴亮叩首接旨。
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沒有太多表情，把那捲明黃色的絹帛遞給旁邊的親兵，翻身上馬。
韓虎湊上來，壓低聲音，滿臉困惑和急切：“大人，子爵！比男爵還高了！那咱們還等不等？”
“等。”
第二道旨意是第二天清晨到的。
天剛亮，霧還沒散，兩匹快馬踏著霜花從京城方向衝過來，太監的聲音比昨天更尖更高，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繃緊了：“裴亮接旨。晉封一等伯爵，賞穿帶嗉貂褂！”
一萬先鋒官兵列隊肅立，聽見“伯爵”兩個字時，隊伍裡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像風吹過麥田。
韓虎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壓低聲音：“大人……這也太快了吧？”
裴亮把懿旨收好，聲音淡淡的：“接著等。”
第三道旨意在當天傍晚到的。
送旨的換成了李蓮英本人，六十多歲的老太監親自騎著快馬跑了幾十裡，臉凍得青紫，連帽子都跑丟了，頭髮散在風裡。
翻身下馬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在路邊，被親兵扶住才站穩。
他沒有宣旨，首接把懿旨塞進裴亮手裡，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裴大人，太后說了，不用跪了。從此刻起，您是一等侯爵。”
裴亮展開懿旨看了一遍，緩緩摺好，放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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