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散五皇子》第44章 堅守十五日(1)

作者:南行難·3個月前

第44章 堅守十五日守城的第十五天,蕭秀淵是被凍醒的。

帳裡的火盆不知什麼時候滅了,冷氣從帳簾縫裡灌進來,把他的睫毛都凝上了一層薄霜。他裹著那件到處是口子的靛藍戰袍坐起來,手指僵得幾乎握不攏,從枕邊摸起酒壺晃了晃,裡面還剩一口,輕輕珉了一小口,辣得他皺了一下眉。這壺酒還是從京城出發前韓錚偷偷塞進他行囊裡的,說是北境夜裡凍死人,留著一口能救命。如今救命談不上,倒是每天早上吊一口氣,提醒自己還活著。

他把酒壺抖了抖,快見底了。

火盆裡還有幾塊沒燒透的木炭,他撿了最小的一塊扔進去,又掰了幾根枯枝架在上面,趴下去吹了好幾口氣才重新竄起火苗。然後撐著地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

親衛小陳小跑著過來,甲冑上結了一層白霜,臉上凍出好幾道血口子。蕭秀淵靠在門框上搓著手問他,他們走了幾天了。小陳偏頭算了算,回殿下,今天是第十三天。蕭秀淵點了點頭。十三天。那兩百個身披白布的漢子衝出重圍已經十三天了。十三個日夜,從寧古塔到幽州,快馬加鞭也要好些天,能不能活著跑到,跑到了朝廷發不發得出兵,發了兵能不能趕得上——他沒再往下想。

他又問韓帥今天如何。小陳說韓帥能下地了,就是還喘得厲害,也咳,大夫說是箭創傷了肺脈,得慢慢養。蕭秀淵說去把韓將軍請來,小陳應了一聲轉身跑遠了。

韓峻掀簾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寒氣。他右臂的繃帶換了新的,但臉色很差,眼窩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他在蕭秀淵對面坐下,甲冑也沒卸,只喊了聲殿下。蕭秀淵看著他,問還剩多少弟兄能戰,糧草還夠幾天。

韓峻沉默了一下,才開口:“能戰的兄弟不足五千。傷兵三千,這段時間陸陸續續走了好多受傷的兄弟。”他頓了頓,“今天已經無糧可食。”

帳中安靜了好一會兒。火盆裡的枯枝燒斷了,啪地塌下去,濺起幾點火星子。蕭秀淵嘆了口氣,那口氣從胸腔深處碾出來,在冷空氣中化成一團白霧。“把傷馬都殺了吧。”

韓峻說好。然後他忽然單膝跪地,膝甲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抱拳道:“殿下,末將願拚死護送您出城。”

蕭秀淵沒看他。他從懷裡掏出那隻酒壺,把最後幾滴倒進嘴裡,抿了好一會兒才吞下去。酒凍得發涼,燒過的喉嚨倒是暖了一瞬。“不跑了。”他把酒壺擱在案上,笑了笑,那笑和他小時候在桂花樹下說“本殿下跟玉皇大帝打過招呼了”一模一樣,只是嘴角多了幾道凍裂的血口子。“跑不動了。就死在這兒吧。”

韓峻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發顫。說韓叔坐吧。韓峻沒動。蕭秀淵又說了一遍,他才慢慢站起來坐回案前,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蕭秀淵問他怕不怕死。

韓峻沉默了好一陣,然後說怕。蕭秀淵也沉默了。火盆裡的火苗搖晃了幾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過了一小會兒,蕭秀淵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寧古塔往南劃,停在南門的位置上。

“韓將軍,我們再堅持兩天。”他的聲音不高,但穩穩當當,“兩天後,如果還是沒有援軍的訊息——你帶人往南門殺出去。”

韓峻猛地抬起頭:“殿下你呢。”

五皇子笑道:“我真跑不動了,再說,回去後我爹不得打死我。”

蕭秀淵轉過身來看著他。韓崇這輩子最恨逃兵,這是全北境都知道的事。韓峻是韓崇的親弟弟,從軍那天起就被韓崇拎著耳朵叮囑過——死在陣前算烈士,跑回來算逃兵,韓家不出逃兵。蕭秀淵看了他好一會兒,沒有再勸,只是把酒壺擱在輿圖上,說了句那就一起等。韓峻站起來抱了抱拳,轉身大步出了帥帳。

書友們,幫忙點點好評,您的評價是我做大的動力,還有最近想再添點角色,但起名一直很頭疼,有好聽的名字你們可以評論出來,作者會徵用哦。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