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散五皇子》第55章 求婚(1)

作者:南行難·4個月前

第55章 求婚遊街的隊伍散了,該放的鞭炮放完了,該撒的紅棗花生也撒完了。正陽街上熱鬧了一整天的人潮漸漸散去,只留下滿地踩碎的鞭炮紙屑和被擠掉的一隻小孩鞋,不知是誰家的。

大軍回到校場時,太陽已經偏西。兵部侍郎鄭季安早早就等在那裡,身後跟著幾個書吏,手裡捧著厚厚的功勞簿。他先是朝鄭伯安行了一禮,又朝韓崇。蕭秀淵。蕭清辭依次拱手,然後公事公辦地宣佈:今晚皇上在宮中設宴,為各位將軍接風;校場上由兵部的人張羅,好酒好肉管夠,犒勞三軍。校場上計程車卒們頓時炸開了鍋,有人扯著嗓子喊“陛下萬歲”,有人已經拍開酒罈封泥聞上了。

蕭秀淵把靛藍戰袍的袖口又往上捲了卷,走到鄭伯安面前。鄭伯安正翻著功勞簿,抬眼看了看他。蕭秀淵說時間還早,不如他先送他回府歇息。鄭伯安盯著他看了兩眼,那目光和當年在兵部門口不肯接他筆時一模一樣——審視,掂量,不輕易下結論。蕭秀淵被這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但臉上沒露出來。還好他從小就在鄭府玩耍,翻來覆去不知道去過多少回,翻過鄭府的牆頭,爬過鄭府的槐樹,吃過鄭府無數碟豌豆黃,不然就這一個眼神,他當場就得露怯。

“也好。”鄭伯安合上功勞簿,交給旁邊的書吏。

兩個人翻身上馬。蕭秀淵騎的是他那匹栗色馬,在寧古塔養了一陣子,膘也回來些了,走路也有了精神。鄭伯安騎的是一匹老青驄,走得不快不慢。從校場到鄭府,要穿過正陽街,拐進東城那條窄巷子。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馬蹄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地響著,偶爾有幾個還沒散去的百姓認出了蕭秀淵,遠遠地喊了聲“五殿下”,又看見他旁邊的鄭伯安,識趣地沒有湊上來。

蕭秀淵攥著韁繩,手心裡全是汗。他在寧古塔城牆上被冷箭射穿肩窩都沒這麼緊張過——那會兒知道疼就行了,疼是實的,緊張是虛的,虛的東西最難扛。他偏頭看了鄭伯安一眼,老將軍目不斜視,腰桿筆直,好像根本沒注意到他在旁邊。他深吸一口氣,把韁繩在手上繞了一圈,勒得指節發白。

“鄭將軍,我要娶語堂當正妃。”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巷子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鄭伯安沒有勒馬,也沒有偏頭看他。老將軍騎在馬上,依舊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沉默了好一會兒。

“娶了語堂,你的高麗公主呢,當側妃?”

蕭秀淵攥著韁繩的手又緊了幾分。他知道鄭伯安會問這個——三年前在太和殿上,高麗公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他說“我選他”,這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低聲說嗯。

“那高麗王朝會同意嗎。”

這句話問到根子上了。蕭秀淵自己也沒底——高麗公主是屬國公主,按大炎的規矩,屬國公主嫁入天家,從來都是正妃。側妃兩個字說出去,高麗王怎麼想,使臣怎麼報,朝堂上的御史怎麼彈劾,他還沒細想,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讓語堂等了。三年前在慈寧宮裡他跪在蒲團上說“孫兒只認她一個”,三年前在太和殿上他當著滿朝文武說“兒臣已有心上人”,三年前在鄭府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他把那隻磕了角的紫砂小茶壺塞進她手裡。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從十七歲等到二十歲,中間隔著一場邊患,一場圍城,無數次被他自己擱置的猶豫。不能再等了。

馬蹄又走了幾步,剛好到鄭府門口。鄭伯安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門口的老僕,拍了拍袍角的灰。

“不同意就算了。”

蕭秀淵騎在馬上,整個人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他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翻身下馬,靴子在青石板上蹭出一聲悶響。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鄭伯安已經走到門口了。

老將軍跨過門檻,腳步忽然停了一下。他扶著門框,好像在想什麼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然後他偏過頭來,隔著門檻看了蕭秀淵一眼,那雙老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東西在閃動——不是冷,也不是熱,是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在某個瞬間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可能真的不一樣了。

“去後院吧。”他把目光收回去,轉過身,背對著他。老僕鄭兒說“小姐在院中小亭子。”

蕭秀淵站在鄭府門口的石階下,看著鄭伯安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面。老僕朝他躬了躬身,示意他請進,大步跨過門檻,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迴廊往後院走去。路過書房時,看見窗臺上擱著一盆半死不活的蘭花,和他每年來時都一模一樣——那年他站在兵部衙門口腿肚子打顫,鄭伯安不肯接他的筆,說老夫的字只給值得的人題。後來他把賬本送來了,鄭伯安看了賬本,給他題了“聚賢錢莊”四個字。他在心裡又把這四個字默唸了一遍,腳步更快了些。

後院那棵老槐樹還在。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晚風裡輕輕晃著。鄭語堂坐在亭子下的竹椅上,手裡翻著一本江南分號新到的賬冊。她今天穿了件素淨的青灰褙子,頭髮只挽了個單髻,鬢邊簪的還是那支素銀蘭花簪。晚風把她膝上的賬冊吹得翻了一頁,她伸手按住了。

蕭秀淵站在迴廊盡頭,看著她。她沒抬頭,但他知道她聽見他的腳步聲了——她的筆尖在那一行的末尾頓了半拍,然後又繼續往下寫。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石墩很涼,隔著戰袍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從底下滲上來,但他沒動。她說你來了,他說嗯。她把賬冊合上擱在旁邊的小几上,偏頭看著他——他瘦了,也黑了,顴骨支出來,臉上多了好幾道結了痂的血口子。

蕭秀淵說“我剛剛跟爺爺說了要娶你。”

“我爺爺怎麼說。”鄭語堂把賬本輕輕放在桌上也抬頭看著他。

“應該是同意了吧。語堂,我以為我回不來了。”蕭秀淵小聲說道。

鄭語堂站起身來,拉著五皇子的手說到:“那知允怎麼辦,你在寧古塔必死局面,她帶人救你,你就這樣對她。”

蕭秀淵說到:“只能委屈她了,我求父皇賜婚,娶你做正妃,娶她做側妃。”

鄭語堂雙手抱住他,一邊哭一邊說:“我害怕你不會回來了,我害怕你死在戰場上。”

五皇子說:“傻瓜,這不是回來了嗎,以後再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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