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散五皇子》第56章 宮中赴宴(1)

作者:南行難·4個月前

第56章 宮中赴宴太和殿的宮燈亮得晃眼。蕭秀淵跟著鄭伯安邁進殿門的時候,撲面一股暖烘烘的沉水香味混著酒氣,他在寧古塔聞了大半個月的硝煙和血腥,乍一聞到這個味兒,鼻子反倒有些不適應。殿裡已經坐了不少人,觥籌交錯,笑聲嗡嗡的,和城牆上那種死寂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掃了一圈。西南王蕭靖山坐在上首左側第一席,正端著茶盞和對面韓將軍說話,腰間那柄舊刀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韓崇坐在對面,胸前的繃帶還藏在袍子底下,但氣色比在寧古塔時好了不少。太子坐在西南王下首,偏著頭和身後的東宮屬官說著什麼,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鄭伯安一進門,滿殿的人齊刷刷站了起來。不是客套,是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敬重——這位老尚書掛帥北征,奔襲千里,回來以後連家都沒回就去兵部交了軍報。蕭靖山率先迎上來,雙手抱拳,叫了聲“鄭老將軍”,親自把他往自己身邊的席位讓。

蕭秀淵沒有往那桌湊。他正想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來把這頓飯對付過去,就聽見靠窗那桌有人朝他喊:“秀淵,這邊。”

是蕭清辭。他依舊是那身緋紅長衫,在一群玄甲鐵盔的武將中間格外扎眼——別人都是鎧甲加身,就他像剛從煙雨樓喝完酒出來。他歪在椅子上,下巴朝旁邊的空位一抬,示意他坐下。韓錚坐在他旁邊,換了身乾淨的校尉常服,正襟危坐,和戰場場上那個掄石塊砸人的莽漢判若兩人。三皇子蕭秀烈坐在另一邊,臉上那道新添的疤在燭火下泛著暗紅,面前的酒杯空了好幾輪,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但看見蕭秀淵過來,倒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蕭秀淵在蕭清辭旁邊坐下,把腰間的佩刀解下來擱在案角。蕭清辭把酸角皮往碟子裡一扔,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來這麼晚。”

“送鄭老將軍回府,耽擱了。”

“就這?”蕭清辭嘴角浮起一個欠揍的笑,“沒去後院看看?”

蕭秀淵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口,沒接話。蕭清辭也不追問,只是笑了一聲,把手裡剝好的花生遞給他。蕭秀淵接過來塞進嘴裡。

“語堂還好吧。”蕭清辭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嗯。瘦了點。”蕭秀淵把酸角核吐在碟子裡,“她問我知允怎麼辦。”

蕭清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偏頭看著他。“你怎麼說的。”

“我說要娶她做正妃。”

蕭清辭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難得沒有開玩笑。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高麗那邊我去說。她父王跟我舅舅有交情,老一輩的事,能遞上話。”蕭秀淵偏頭看他,他聳聳肩,“看什麼。你在寧古塔差點死了,我替你娶個媳婦怎麼了。”

韓錚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也探過頭來,認認真真地說:“五哥,你要是實在為難,我讓我爹也幫忙遞個話。我爹在北境和高麗人打過交道,那邊的人認實力,你在寧古塔守了十七天,高麗人自己都佩服你。”蕭秀淵看著他倆,一個吊兒郎當的紈絝世子,一個憨頭憨腦的將門虎子,在寧古塔的雪地裡陪他一起啃過凍饅頭。一起捱過箭雨。一起在城牆上扛條石。他把酒杯端起來,朝兩人舉了舉,什麼也沒說,仰頭灌盡。

殿外傳來值殿太監尖著嗓子的唱報——“皇上駕到”。滿殿文武齊齊起身,蕭景珩邁步進殿,換了身玄色常服,外罩明黃罩甲,眉眼間帶著幾分難得一見的鬆弛。他走到主位坐下,抬手讓眾人平身,目光從殿中每一張臉上掃過去——韓崇胸前的繃帶還隱約可見,蕭秀淵右手還纏著紗布,蕭秀烈臉上多了一道疤,蕭清辭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韓錚坐得筆直但耳朵根還留著凍傷的痕跡。

他把目光收回來,端起酒杯。

“寧古塔一戰,諸將用命,士卒效死,方有此捷。朕今日不多說——第一杯酒,敬陣亡將士。”他把杯中酒緩緩灑在金磚上。滿殿文武齊齊舉杯灑酒,蕭秀淵把杯裡的酒慢慢倒在地上,手很穩,酒線筆直地落在金磚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他想起除夕夜那個替他擋箭的年輕小卒——那人叫什麼來著,姓劉,家裡是宛平縣種地的,入伍不到兩年,嘴上還沒長几根鬍子。被冷箭射穿喉嚨的時候還在跟旁邊的同袍說等打完仗回去要娶隔壁村的翠花。他把酒杯擱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很久。

蕭景珩重新斟滿酒杯,又一一表彰了韓崇。蕭秀淵。蕭清辭。蕭秀烈。韓錚等人。說到蕭秀淵時,他特意頓了一下,看著小兒子,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朕從前總說你不上進,如今不說了。”蕭秀淵跪在案前,低著頭,聽見身後蕭清辭小聲嘀咕了一句“你爹難得誇你”,差點沒繃住。

皇上說完話,把酒杯往案上一擱,說今晚不論君臣只管喝酒,誰不喝醉不許出這道門。殿中氣氛驟然鬆快下來,蕭清辭頭一個把酒杯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喊“陛下都發話了,今晚誰不喝趴下本侯親自送他回去”,滿殿鬨堂大笑。

韓錚端著酒杯湊過來,臉上已經有了幾分酒意,說話也開始大舌頭:“五哥,我跟你說,在寧古塔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好了——等回了京城,我非得請你喝一頓不可。不是這種喝法,是去煙雨樓,就咱倆,喝醉了就睡,睡醒了接著喝。”

“你上回去煙雨樓,被你爹抽了二十鞭。”蕭秀淵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這回他捨不得抽我。”韓錚拍拍胸脯,“我立功了!”

蕭秀烈坐在對面,破天荒被人灌了整整一壺酒也沒有翻臉。灌他酒的是蕭清辭——別人不敢灌三皇子,他敢。他把酒壺舉到蕭秀烈面前,說三哥在寧古塔打賭輸了醉仙樓還沒過戶,這杯酒就當利息。蕭秀烈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接過酒壺仰頭灌盡,把空壺往桌上一擱:“酒樓明天讓人把地契送你府上。”蕭清辭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說三哥你這酒量比你想的要好。

蕭秀淵靠在椅背上,聽著划拳聲。笑罵聲。杯盞碰撞聲。和寧古塔城牆上的風聲完全不一樣。他把杯中酒仰頭灌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耳邊蕭清辭還在和三皇子鬥嘴,韓錚已經開始唱北境軍歌了,調子跑得沒邊。他睜開眼,伸手從蕭清辭面前又撈了幾粒花生塞進嘴裡,心想活著回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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