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幫她抄書。給她做機關。在她及笄禮上送戒指。在聖上說要賜婚的時候嚇得臉色發白，但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我想娶你”。他只是在做這些事，然後等著她自己去猜。
萬一她猜錯了呢？
萬一他做那些事只是因為——因為習慣？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因為她是長寧郡主。是將軍府的五小姐。是他不得不應付的人？
沈瑤光被這個念頭嚇了一大跳，心臟猛地縮了一下，疼得她差點喘不上氣。
“不會的。”她小聲對自己說，“不會的。”
但她越想越害怕。葉限從來沒有對她說過喜歡，也許是因為他根本不喜歡她？也許他只是在盡一個青梅竹馬的本分？也許他對她好，只是因為兩家是世交。因為父母讓他們一起讀書。因為從小就這麼過來了——換了別人，他也會一樣嗎？
沈瑤光想起葉限那個表妹葉蓁蓁。他陪葉蓁蓁逛過胭脂鋪子，葉蓁蓁挽過他的胳膊，他沒有甩開。他對葉蓁蓁笑過嗎？她記不清了。如果換了別的姑娘在他身邊長大，他也會送她戒指嗎？
她不知道。
她發現她什麼都不知道。
沈瑤光把臉埋進膝蓋裡，心裡像有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她從來沒有這麼難受過，比吵架難受，比冷戰難受，比葉限說“爺煩你了”還難受。因為吵架。冷戰。說氣話，她都知道那不是真心的。但沉默呢？他什麼都不說的時候，她怎麼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長興侯府的屋頂，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想去找他。她想站在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問：“葉限，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你給句準話。”但她不敢。萬一他說“不喜歡”呢？萬一他說“爺只是把你當妹妹”呢？萬一他說“你想多了”呢？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這個答案。
沈瑤光在山坡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青蒲找過來的時候，看見自家小姐抱著膝蓋坐在草地上，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五小姐，您在這兒坐了一下午？”
“嗯。”
“您沒事吧？”
“沒事。”沈瑤光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回去吧。”
她騎上馬，慢悠悠地往回走，比來時慢了不止一倍。青蒲跟在後面，看著五小姐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沈瑤光在門口遇見了李先槐。李先槐手裡拿著一個信封，看見沈瑤光回來了，趕緊迎上來。
“五小姐，世子爺讓屬下送來的。”
沈瑤光接過信，沒有像以前那樣當場拆開，而是揣進了袖子裡，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就進了門。
李先槐愣了一下，總覺得五小姐今天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只好回去覆命了。
回到房裡，沈瑤光坐在床上，把信拿出來，看了很久，沒有拆。她把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正面是“沈瑤光親啟”五個字，背面什麼都沒有。她把信放在桌上，去洗了臉。換了衣裳。吃了晚飯。吃完晚飯回來，信還在桌上。她坐在桌邊，盯著那封信，又盯了很久，終於伸出手，拆開了。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今日騎了幾圈？”
沈瑤光看著那行字，鼻子忽然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咬著嘴唇忍住了，把信紙疊好，沒有回信，直接塞進了枕頭底下。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出葉限的臉，這次是他在書房裡低著頭寫信的樣子——他寫“今日騎了幾圈”的時候，是什麼表情？是隨意地寫下的，還是想了很久才落筆？他知不知道她在山坡上坐了一下午？他知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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