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十年，九月初九，重陽節。
天還沒亮，威北將軍府就已經燈火通明。下人們從昨夜就開始忙活，灑掃庭院。張燈結綵。鋪設筵席，整座府邸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門檻都擦了三四遍。正廳裡換了新的屏風和簾幔，用的是江南進貢的雲錦，上面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樣，金線銀線交相輝映，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沈瑤光是被青蒲從被窩裡挖出來的。昨晚她又沒睡好，翻來覆去折騰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感覺才閉眼就被叫醒了。
“五小姐，該起了，天都快亮了。”
沈瑤光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著眼睛，頭髮亂得像鳥窩。青蒲端來熱水幫她洗漱，又端來一碗紅棗銀耳羹讓她墊墊肚子。沈瑤光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緊張得胃裡直打鼓。
“青蒲，什麼時辰了？”
“辰時剛過。”
“還有多久？”
“巳時正式開始，還有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沈瑤光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這兩個時辰來做心理準備。她被按在銅鏡前，青蒲和另外兩個丫鬟圍著她忙前忙後——梳頭的梳頭，上妝的上妝，薰衣的薰衣。銅鏡裡映出她的臉，一點一點地從素淨變得精緻，眉毛描成了遠山黛，兩頰暈著淡淡的胭脂，唇上點了口脂，顏色是她挑了好幾天才定下來的，不濃不淡，剛剛好。
髮髻是最花工夫的。青蒲的手很巧，先將頭髮分成幾股，一層一層地盤上去，中間用簪子和髮釵固定，最後在髻心插上一支白玉嵌寶的髮簪。整個髮髻端莊而不失靈動，跟她平時那個簡單的髮髻完全是兩個檔次。
“五小姐，您看看。”
沈瑤光對著鏡子看了又看，覺得鏡子裡那個人陌生得不像自己。她伸手摸了摸髮髻上的簪子，轉頭問青蒲：“那條裙子呢？”
“掛著呢，在屏風上。”
沈瑤光站起來，繞過屏風。那條月白色的裙子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裙襬上銀線雲紋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她昨天已經試過了，但今天再看，還是覺得心跳加速。這是葉限送的那匹料子做的，她一直捨不得用，沒想到母親讓人做了，正好趕上及笄禮。
青蒲幫她穿好裙子，繫好腰帶，理好衣襟，退後兩步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五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沈瑤光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左轉轉，右轉轉，低頭看看裙襬，抬頭看看髮髻，理了理衣領，摸了摸耳垂上的墜子，又看了看腰間的玉佩——那塊從葉限那裡搶來的玉佩，碧瑩瑩的，在月白色裙身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青蒲，好看嗎？”
“好看。”
“真的好看嗎？”
“真的好看。”
沈瑤光又看了幾眼鏡子，伸手理了理額前的碎髮，又問了一遍：“真的真的好看嗎？”
青蒲深吸一口氣，走到沈瑤光面前，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五小姐，您今天就是天下第一好看。世子爺要是敢說不好看，奴婢替您去打他。”
沈瑤光臉紅了一下，但沒有反駁，只是哼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鏡子，終於滿意地點了頭。
外頭傳來丫鬟的聲音：“五小姐，夫人請您過去，賓客們陸陸續續到了。”
沈瑤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威北將軍府今日大開中門，門楣上掛了新的紅綢，兩尊石獅子脖子上也繫了紅花。門口的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轎子一頂接一頂地落下，各府的夫人小姐。朝廷命婦。世家貴女，幾乎半個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來了。
威北將軍沈崇遠是聖上面前的紅人，他的掌上明珠行及笄禮，誰敢不來？更何況這位掌上明珠還是聖上親封的長寧郡主，光是這個名頭，就足夠讓京城所有的世家大族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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