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陳美錦:竹馬繞青梅》第25章 別嫁旁人(2)

作者:江元平·3個月前

“......別嫁旁人......”

沈瑤光的眼淚一下子全湧了出來。

“......玉奴......別嫁旁人......”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盞在風中搖晃的燈,明明滅滅,隨時都會熄滅。但每一個字都是清楚的。完整的。用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來的。他在發燒,他在昏迷,他在夢裡,他什麼都不知道,但他說的不是胡話——他說的是一句他清醒的時候打死也不會說的話。

沈瑤光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哭著笑了。她的眼淚流在他的手背上,她的嘴唇貼在他的掌心裡,她的聲音悶悶的。啞啞的。帶著哭腔和笑腔混在一起的。說不清是什麼味道的音調。

“我不嫁旁人。”

“葉限,你聽好了,我不嫁旁人。”

“你好好活著,活著來娶我。你不來,我不嫁。”

他的手指又收緊了一些。

沈瑤光不知道他聽沒聽見。她不知道他在發燒的時候能不能聽懂她說的話,不知道等他醒了之後還會不會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也許他會記得,也許他會全忘了,也許他醒了以後又會變回那個冷著臉說“爺煩你了”的葉限。但沒關係。他說過的話,她替他記著。

那天夜裡,她握著葉限的手,在床邊坐了一整夜。

油燈裡的油耗盡了,火苗跳了幾下,熄滅了,屋子裡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月光很亮,照在葉限的臉上,把他那張蒼白到極致的臉照得像一尊玉雕,精緻卻毫無生氣。

沈瑤光看著他的臉,在心裡默默地把他的五官描摹了一遍——眉毛的形狀。眼睛的長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輪廓。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但她還是要一遍一遍地看,好像怕自己忘記似的。

她不敢閉眼。她怕閉眼了,再睜開的時候,他就——

她咬住嘴唇,不允許自己把那個字想在腦子裡。

半夜的時候,他的燒退了一些。沈瑤光摸他的額頭,不像剛才那麼燙了,但還熱著。她又摸了摸他的手,還是涼的。她把他的手塞進被子裡,又幫他掖了掖被角。

太醫留下的銀針還紮在他手背上,沈瑤光不敢拔,怕拔錯了。她看了看針的位置,又看了看旁邊放著的藥碗和帕子,把帕子浸了水,擰乾,敷在他額頭上。她不太會照顧人,她從小被人照顧,從來沒有照顧過別人。但她看過青蒲怎麼做,看過母親怎麼做。她把帕子敷上去的時候,他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喉嚨裡的聲音沒有那麼重了。

她又換了一次帕子,又換了一次,又換了一次。一夜換了多少次,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天快亮的時候,葉限的燒終於退了大半。他的呼吸平穩了很多,不像之前那麼急促。那麼重了,胸口的起伏也變得平緩。沈瑤光看著他的臉,終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然後她發現自己渾身都在抖。

視窗透進了第一縷光。灰藍色的,淡淡的,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整個莊子。沈瑤光轉頭看向窗外,月亮已經落下去了,天邊有一抹淺淺的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低下頭,在葉限的額頭上輕輕地。極快地親了一下。那個吻輕得像一片落葉,輕得像一聲嘆息,輕得像她在心裡說了無數遍的那句話——你好好活著。

李先槐是天亮之後趕到的。他從京城連夜騎馬過來,到莊子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進了東廂房,看見五小姐坐在床邊,手還握著世子爺的手,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幹了的淚痕,嘴唇乾裂起皮,頭髮散亂,斗篷上全是泥點子。

“五小姐,屬下送您回去。”李先槐跪下來,“夫人發現您不見了,將軍府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沈瑤光沒有動,又坐了片刻,才慢慢站起來。她的腿麻了——坐了一整夜沒有動過,膝蓋彎不回來,站了幾息才緩過來。她低頭看著葉限的臉,他還在睡,呼吸平穩,面容安詳,眉頭舒展開了,不再是昨天夜裡那個讓她心碎的樣子。

“他醒了以後,讓他給我寫信。”她對李先槐說。

“是。”

“告訴他,我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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