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
葉限低下頭，吻住了她。
那個吻落在她的唇上，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像一聲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風吹散了的嘆息。
他的唇是涼的，帶著淡淡的酒香，貼著她的唇，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只是輕輕地貼著，沒有動，沒有離開。沈瑤光感覺到了他的顫抖。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的唇也在微微發抖。他吻得很小心，小心的像她是一件易碎的東西，怕用力了會碎，怕不用力會飛走。
沈瑤光閉上了眼睛。她的手從他的掌心裡抽出來，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攀上了他的肩，然後摟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觸到他後頸的皮膚，溫熱的，帶著微微的汗意。
感覺到他顫了一下，然後他的吻變了——不再是蜻蜓點水，不是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他的唇從她的唇上移開，落在她的唇角，她的唇就那麼近，近到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拂在他的唇上。他的吻順著她的唇角滑到她的臉頰，落在她顴骨上那團胭脂最濃的地方，然後往下，落在她的下頜，落在她的耳畔。
“玉奴......”他的聲音在她的耳邊，沙啞的，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滾燙的。像是要把她融化掉的東西。
沈瑤光摟緊了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大紅喜服的料子滑過她的臉頰，金線繡的雲紋硌著她的皮膚，有些癢。她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地，落在他大紅的喜服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點。
葉限感覺到肩膀上的溼意，停下來。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臉。她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在燭光中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她眼角的淚。
“怎麼哭了？”他的聲音很輕，像哄小孩。
“高興。”沈瑤光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葉限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了淚光，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低下頭，在她溼潤的睫毛上落下一個吻。然後是她的眉心，她的鼻尖，她的唇角。每一個吻都很輕，很輕，像羽毛拂過，像春天第一場雨落在初綻的花瓣上。
沈瑤光仰起臉，迎上了他的唇。
這一次是她主動的。她的唇貼著他的唇，他的唇還是涼的，但她的唇是熱的。涼的和熱的貼在一起，像是冬天和春天撞了一個滿懷，然後春天贏了，一點一點地把他唇上的涼意捂熱。
她不太會接吻，只是貼著，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不敢飛太高，又捨不得落下來。
葉限的手從她肩上滑到她的腰際，輕輕地。穩穩地將她攬進懷裡。沈瑤光靠在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時快了很多，撲通撲通的，像擂鼓。她以前說“你心跳好快”，他說“沒有”。今天他不說了，因為今天騙不了她了。
“你的心跳好快。”她說，聲音悶在他胸口。
“嗯。”葉限沒有反駁。
“因為你。”
沈瑤光笑了。笑得整個身子都在顫，笑得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她想把這個聲音記一輩子。
紅燭還燃著，燭淚已經堆得很高了，像兩座小小的紅色火山。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正中央，將清輝灑滿了整個院子。老槐樹上的鞦韆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機關鳥的架子上，幾隻機關鳥安安靜靜地站著，翅膀在月光下閃著銀色的光。
新房裡，兩個人還抱在一起，誰都沒有鬆開。大紅嫁衣和大紅喜服鋪了滿床，金線繡的鳳凰和銀線繡的雲紋糾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沈瑤光抬起頭，看著葉限的臉。燭光下他的臉很好看，比她見過的任何時候都好看——不是因為他穿了喜服，不是因為他紅了臉，是因為他是她的丈夫了。從今天起，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她要叫他“夫君”了。
“夫君。”她輕聲喊了一句。
葉限的手指收緊了。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著紅燭的光，映著他的臉。
“再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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