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葉限替趙公子說了。
“是不是這三個字？”
趙公子的頭低得更低了，幾乎埋進了胸口裡。趙大人的臉漲得通紅，趙夫人的臉色也變了。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安靜到能聽見窗外鳥叫的聲音。葉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罵爺在先，小女打他在後。”葉限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兒子先開口罵人，你不管。我女兒打回去，你來找我討說法。你的說法是什麼？是覺得你兒子罵得對，不該被教訓？還是覺得我女兒不該護著她爹？”
趙大人站了起來，拱手彎腰。“世子爺，犬子年幼不懂事，口無遮攔——”
“爺的女兒也年幼，但我看她懂事得很。”
趙大人不說話了。趙夫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葉限看著趙大人，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趙公子低垂的腦袋上，又移回來。
“你的兒子你不管，爺的女兒替你管。”
趙大人的臉漲得更紅了，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但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他拱手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世子爺說得是。下官回去一定好好管教犬子。”趙夫人還想說什麼，趙大人拉了她一把，拉著兒子，灰溜溜地走了。趙公子的背影小小的，縮在父母中間，頭一直低著，走到門口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頭都沒敢抬。
葉限坐在正廳裡，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放下茶杯，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沉默了片刻。李先槐站在旁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了一眼世子爺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得意，沒有揚眉吐氣。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屏風後面探出一個小腦袋。兩個小揪揪，紅色的綢帶系成蝴蝶結，隨著她探頭探腦的動作一晃一晃的。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君月從屏風後面跑出來，撲進葉限懷裡，葉限接住了她，把她抱在腿上，理了理她歪到一邊的小揪揪，把快掉下來的紅色綢帶重新系好。君月仰著頭看著他，咧嘴笑了，豎起了大拇指。
“爹爹，你真厲害。”
葉限看著女兒豎起來的大拇指，看著那張得意洋洋的小臉，嘴角彎了一下。
“你偷跑出來的？”
“嗯。”
“娘知道嗎？”
“不知道。”君月想了想，“娘在給弟弟喂藥。承安今天又咳嗽了，娘在哄他。”葉限的手指頓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爹爹，那個趙公子說的不對。你不是病秧子。”
葉限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沉默了片刻。
“你覺得爹爹是什麼？”君月歪著腦袋想了想，想了很久，想出了一個她覺得最厲害的詞。
“爹爹是大英雄。”葉限愣了一下。他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疑問，只有篤定。
“誰告訴你的？”他問。“沒有人告訴君月。君月自己想的。爹爹會做很多很多厲害的東西，會保護娘，會保護君月，會保護承安。爹爹就是大英雄。”
葉限看著女兒，眼眶紅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把女兒抱緊了，下巴抵著她的小腦袋。君月被他的下巴硌得不太舒服，扭了扭身子，但沒有掙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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