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清儀準時出現在劍閣峰的練劍臺上。
天還沒完全亮透，遠處的山峰只露出黛青色的輪廓。晨霧在石階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微微發潮。清儀握著劍，深呼吸，看著對面的大師兄。
顧長青站在三丈之外，依舊是一身黑衣，長劍懸在腰間。晨風吹過，他的衣角微微晃動，但人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鐵柱，紋絲不動。
“實戰劍意，”他開口了，“跟基礎劍意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基礎劍意是你跟劍的關係，”顧長青拔出劍，“實戰劍意是你跟對手的關係。”
清儀握緊劍柄，等他繼續往下說。但顧長青沒有繼續往下說。他直接出劍了。
那一劍來得毫無預兆。沒有起手式，沒有蓄力，沒有任何“我要出劍了”的訊號。清儀看到劍光的時候，劍尖已經離她不到三尺。她本能地側身避開，腳步在石板上滑出半寸，劍鋒擦著她的衣角過去，帶起的風割得她臉頰生疼。
她還沒來得及站穩，第二劍又到了。這次是從上方劈下來，速度快到她只能把劍橫在頭頂硬擋。兩把劍撞在一起，靈力碰撞濺出一串火花。清儀只覺得手腕一麻，整個人被震退了兩步。
“等——”
第三劍從左側削來。
清儀放棄了說話，全力應對。她發現顧長青的攻擊沒有任何套路可言——他的劍可以從任何一個角度。任何一個時機出現，完全取決於她當下的破綻在哪裡。她露出左肩，劍就砍向左肩；她腳步散亂，劍就封她的退路。每一劍都不致命，但每一劍都讓她難受至極。
更可怕的是，顧長青的表情全程沒有任何變化。不說話，不罵人，不指導。只是不斷地出劍，不斷地逼她做出反應，像一塊磨刀石在沉默地打磨一把鈍刀。
第七劍的時候清儀終於找到了一點節奏。她發現當自己不再試圖“猜”顧長青的劍路，而是專注於自己腳下的步法和身體的重心時，閃避的速度反而變快了。
第十二劍的時候她擋住了。沒有格擋，是用劍尖點偏了顧長青的劍鋒方向。兩股力道相錯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握劍的手第一次不是在被動招架，而是在主動引導——引導對方的劍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偏。
顧長青停下了。
“明白了什麼？”他問。
清儀喘著粗氣，彎著腰撐著膝蓋，汗水從額角滴在石板上。她歇了好幾息才直起身。
“實戰劍意，不是等著對方露出破綻，而是讓對方不得不露出破綻。”
顧長青盯著她看了兩息，然後把劍插回劍鞘，彎腰撿起靠在一旁石階上的另一個劍鞘，扔給她。清儀手忙腳亂地接住——是一柄沒有開刃的鐵劍，比她的佩劍重一倍。
“明天用這把。每天揮劍一千次，持續一個月。”
清儀掂了掂手裡這把鐵劍的重量，表情有點僵硬：“大師兄，這把劍多重？”
“十二斤。”
“......普通劍多重？”
“三斤。”
清儀沉默了。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鐵劍，又抬頭看了看顧長青。顧長青的表情告訴她：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明白了，”她把鐵劍掛在腰間，腰帶頓時往下墜了一截，“每天一千次，一個月。”
顧長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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