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器保留，”她說，“但恆溫陣的思路可能要全部推翻。重新想控火的方式。”
陸夜白看了她一眼：“有方向嗎？”
“還沒有，”清儀站起來，把最後一塊焦炭扔進盤子裡，“但肯定不是恆溫陣。需要一種能感知爐內實際溫度。即時反饋調整的東西。”
“神識。”陸夜白說。
“對，神識。但煉丹爐本身沒有神識，除非——”
“把神識封裝進陣法裡？”
“聽起來就很懸。”
“是很懸，”陸夜白笑了，桃花眼彎起來，“整個修真界還沒人做到過。你要不要試試？”
清儀把玉盤裡的焦炭殘骸遞給白露，然後拿起桌上的筆，在空白陣圖上寫了四個大字——
“自動控火 。 重啟”。
自動煉丹爐的第一次嘗試以全面失敗告終。但她沒有時間沮喪——第二天一早，劍閣峰的晨練照樣得去。帶著那柄十二斤的鐵劍。
顧長青已經在練劍臺上了。清儀氣喘吁吁地跑上來，手裡提著那把鐵劍——她已經習慣了它的重量，但提了一路，手腕還是隱隱發酸。
“先揮劍，”顧長青說，“一千次。”
清儀應了一聲，站到練劍臺中央，雙手握住劍柄，開始揮劍。鐵劍在空中劃出沉悶的破風聲，跟普通劍的輕嘯完全不同。十二斤的重量看起來不重，但連續揮動時產生的慣性讓手腕承受的壓力成倍增加。每次下劈都要用前臂的力量剎住，每次上挑都要從最低點把十二斤拽起來。第一天下課的時候她連筷子都拿不穩，粥碗是捧著喝的。現在一個多月過去，手腕已經不抖了，但五百次之後手臂還是會發酸發脹。
今天揮到三百次的時候，顧長青忽然開口：“比上週穩了。”
清儀愣了一下，差點忘了揮劍的節奏。大師兄主動開口點評，這種事發生的頻率大概跟她發明炸爐的頻率差不多。她沒有停，繼續揮劍。
“但你的心思不在劍上，”顧長青又說，“在想什麼？”
清儀又揮了五次，才回答：“在想自動煉丹爐。”
“做出來了？”
“沒有。炸了。”
顧長青沉默了一會兒。清儀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專心揮劍數著次數。揮到第五百次的時候，他忽然又開口了。
“煉丹和練劍，有相通之處。”
清儀停下動作，轉頭看他。顧長青站在練劍臺邊緣，手裡握著劍，目光落在遠處雲海翻湧的山谷。晨曦給他的側臉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什麼地方相通？”
“火候。劍也有火候。太快則傷己，太慢則傷不了敵。恰到好處，才是劍意。”
清儀握著鐵劍，反覆咀嚼這句話。太快則傷己——今天的自動煉丹爐不就是這樣？升溫太快，藥液燒焦。太慢則傷不了敵——劍招太慢，對手有無數機會反擊。恰到好處——煉丹的火候。出劍的時機，都是同一個道理。
“大師兄，”她忽然問，“你是怎麼找到‘恰到好處’的？”
顧長青轉過頭看著她，沒說話。但那一眼裡有一種很沉的東西——不是嚴厲，也不是失望，是某種更深的。清儀一時半會讀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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