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儀坐在小竹峰書房的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修煉筆記，左手邊堆著半摞未完成的陣圖，右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靈茶。湯圓趴在窗臺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還沒把自己累死。
自動煉丹爐的築基丹適配版已經卡了她整整一個半月。
問題比她預想的更頑固。築基丹需要在凝丹瞬間注入一道精準的木系靈力，這道靈力的強度。持續時間。注入角度都會影響最終成丹的品質。她試過在時序器里加一個靈力觸發模組——在溫度曲線執行到凝丹節點時自動啟用一枚木系靈石釋放靈力。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全是坑。靈石的靈力釋放速度受環境溫度影響，丹爐裡的高溫會讓靈石提前衰減，等真到了凝丹節點時靈力已經弱了一半。她試著在靈石外面加隔熱層，結果靈力釋放又滯後了——等靈力穿透隔熱層到達爐內，凝丹視窗已經錯過了。
一步錯，步步錯。
她把筆擱下，揉了揉眉心。窗外的竹林在夜風裡沙沙響著，遠處劍鳴聲隱隱約約。湯圓忽然從窗臺上飛起來，撲稜稜落在她肩頭，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耳朵。
“餓了？”
湯圓咕嚕了一聲。清儀看了眼時辰，才發現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她從抽屜裡翻出白露上次送來的靈草餅乾，掰了半塊遞給湯圓，自己叼著另外半塊繼續盯著陣圖發呆。
傳訊玉簡亮了一下。是白露的訊息：“明天丹霞峰月度盤點，來幫忙嘗新蜜餞嗎？”
清儀咬了一口餅乾，回了一條：“來。”
正好換個腦子。再熬下去她的腦子就要跟那塊築基丹陣圖一起焦了。
第二天上午，清儀準時出現在丹霞峰。
月度盤點是白露的例行工作——清點庫存藥材。核算月度支出收入。檢查丹爐執行狀況。自從有了自動煉丹爐，盤點裡多了一項內容：統計自動煉丹爐的月度產量和成功率。白露坐在丹房的長桌前，面前擺著一摞賬本和幾盤新做的蜜餞。她一邊打算盤一邊跟清儀閒聊，手指在算珠上撥得飛快，完全不耽誤說話。
“這批蜜餞加了安神靈草，甜味調淡了些。你嚐嚐。”
清儀拿起一塊放進嘴裡，果香清爽，甜而不膩，比她上次試的那個版本好吃多了。她滿足地點了點頭，又拿了一塊。
“這個配方可以定版了吧？”
“差不多了。對了，”白露翻過一頁賬本，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你最近修為怎麼樣？”
清儀嚼蜜餞的動作停了一瞬。
“......還沒動靜。”
“卡在金丹巔峰多久了？”
“快四年了。”
白露放下筆，轉過頭看著她。那種目光不是責備，是認真的關切。清儀被她看得有點心虛，又拿起一塊蜜餞，假裝專心咀嚼。
“你六歲築基，十六歲金丹，在宗門歷史上都排得上號，”白露的聲音很溫和，但每個字都落在實處，“可金丹到元嬰這一步，你已經卡了快四年。同期入門的弟子裡有幾個已經突破金丹後期了。師尊沒有催過你，但你應該知道元嬰意味著什麼——壽元。修為。在宗門的話語權。你再這麼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發明上，元嬰的瓶頸可能會越拖越久。”
清儀把蜜餞嚥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知道，”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我也不是不想破境。但每次想要閉關靜修，腦子裡就會自動跳到陣圖上去，想著煉丹爐的靈力注入還能怎麼改進。時序器還能不能做得更精密。就像有個東西在腦子裡一直轉，關不掉。”
白露看了她片刻，沒有繼續勸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把蜜餞盤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大師兄當年卡在元嬰巔峰卡了將近百年，不是因為天賦不夠，是因為他太執著於把每一劍都練到完美。你跟他有點像。只不過他執著的是劍，你執著的是那些奇思妙想。執著不是壞事，但你要想清楚——你是打算一輩子卡在金丹巔峰搞發明，還是願意分出一些精力來，先邁過這道坎，再去安心搞發明？”
清儀沒有立刻回答。她又咬了一口蜜餞，嚼得很慢。白露也沒有追問，重新拿起筆，繼續盤點賬本。丹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靈雀鳴叫。
許久之後，清儀輕聲說了一句：“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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