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煉丹爐的名聲傳開之後，青雲宗的門檻幾乎被踏平了。
起初只是一些與青雲宗交好的宗門發來問詢函，措辭客氣，語氣委婉，大抵是說“聽聞貴宗新出一種自動煉丹爐，不知可否前來觀摩學習”。清儀把這些函件轉給了白露，白露統一回復：可以觀摩，暫不出售。後來問詢函越來越多，從小宗門蔓延到中等宗門，從中等宗門蔓延到幾個大宗門。函件的措辭也從“觀摩學習”變成了“商議引進事宜”。
這天下午，白露把厚厚一疊函件拍在清儀面前，表情無奈又好笑。
“這些都是這個月收到的。天劍閣想訂五臺，太虛門想訂十臺，散修聯盟更誇張——他們想直接買你的專利。”
“專利？”清儀愣了一下，“這個詞誰教他們的？”
“大概是你自己。你在上次對外演示的時候說過‘這個設計是有專利的’——雖然在場沒人聽懂，但他們都記住了。”
清儀沉默了一瞬。她的確說過。那天演示結束，有個外宗長老問她設計原理能不能公開，她下意識回了一句“這屬於專利範圍”。說完就後悔了，因為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專利這個概念。但顯然，這個詞已經被傳開了。
“師尊閉關，”白露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外事務暫時由大師兄代行掌門職權。函件我都轉給他了，他讓我叫你過來一起商量。老三已經在路上了，老四等會兒到。”
話音未落，陸夜白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眉頭微皺。他在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大概情況，一進門就坐下翻看那份清單，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目前發函來問煉丹爐的宗門有二十三家。其中明確表示想購買的有十五家，想要技術轉讓的有三家，剩下的只是想來觀摩。我已經讓訊閣那邊做了個統計——如果真的全部出售，每臺煉丹爐定價五千靈石，只賣培元丹和回靈丹版本，一次性收入就能頂宗門兩三年的靈石開採量。還不算後續的維護費。”
“能賣這麼多？”清儀有點意外。
“基礎丹藥是每個宗門的剛需。哪個宗門沒有幾百個低階弟子？培元丹和回靈丹每天消耗量巨大，全靠丹修手工煉，費時費力。你這個爐子雖然只能做基礎丹藥，但對中小宗門來說已經夠用了。”
“問題是，”白露放下茶杯，“我們賣不賣？”
門被推開，戰菁大步走進來，額角還帶著汗——她剛從演武場過來，顯然是訓練中途被叫來的。她往椅子上一坐，直截了當地表了態。
“我聽大師兄的。不過我個人覺得，賣可以，但不能亂賣。至少得定個規矩——誰賣。誰不賣。賣多少。賣完怎麼管。上次抄書器的事就是教訓，東西出了青雲宗就不好控制了。”
“老四說得對，”陸夜白點頭，在清單上圈了幾個名字，“這幾個宗門向來跟咱們交好，優先供應沒問題。這幾個中立宗門可以賣，但價格要提高。至於這幾個——跟丹霞宗走得太近的，先緩緩。”
清儀注意到他圈掉的那幾個宗門，全是丹霞宗的盟友。她還沒來得及問，顧長青推門進來了。
大師兄進門從不寒暄。他在主位上坐下，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然後把一封信函放在桌上。
“丹霞宗今天早上送來的，”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不是問詢函。是正式交涉函。”
陸夜白拿起信函，展開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微妙。他看完後遞給白露，白露看完後遞給清儀。清儀接過來讀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信函措辭相當不客氣。大意是：丹霞宗作為修真界丹道之首，對青雲宗未經修真界丹道聯盟商議便擅自推廣“自動煉丹法器”一事表示嚴重關切。自動煉丹爐的出現將導致大量低階丹修失去生計，且“機械煉丹”之風一旦蔓延，將動搖丹道根基。望青雲宗慎重考慮，勿以一宗之利損天下丹修。
“好大的帽子，”戰菁雖然沒看信函，但從清儀的表情裡讀出了大概，“他們這是急了。”
“當然急，”陸夜白把信函放回桌上，“丹霞宗的核心收入來源之一就是築基丹。他們每年向修真界各大宗門供應築基丹，定價權一直握在自己手裡。如果自動煉丹爐推廣開來，築基丹的價格必然下降，他們的利潤直接腰斬。”
白露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幾下：“丹霞宗的擔憂並非毫無道理。自動煉丹爐確實會影響低階丹修的生計——如果基礎丹藥都能用爐子自動煉，散修丹師和中小宗門的丹修確實會受到衝擊。但丹霞宗說‘動搖丹道根基’，這帽子太大了。煉丹真正的核心是高階丹藥，永遠需要丹修的神識和經驗。基礎丹藥自動化，只是把丹修從重複勞動裡解放出來，讓他們有時間去衝擊更高的境界。”
“道理是這樣，但他們不會聽，”戰菁說，“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們不是擔心丹道根基，是擔心靈石收入。”
四個人同時看向顧長青。大師兄一直沉默著，直到所有人說完，他才開口。
“師尊閉關，宗門對外事務由我代行。自動煉丹爐的對外推廣，目前定三條原則，”他頓了一下，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置疑，“第一，在師尊出關之前，不向外宗出售。第二，已經在用的外宗觀摩名額保留，但僅限於觀摩，不允許帶爐子回去。第三，丹霞宗那邊，白露代表青雲宗回函說明立場——說明自動煉丹爐的適用範圍僅限於基礎丹藥，不會影響高階丹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他們還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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