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雷落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那道雷不是劈下來的，是砸下來的，裹挾著天地法則最原始的暴怒，帶著一種遠古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她的靈力罩碎得毫無懸念，像蛋殼被石頭砸穿，雷電穿透靈力罩的碎片打在她身上。
痛。劇痛從頭頂貫穿到腳底，每一寸經脈都像被火燒了一遍又一遍。她咬緊牙穩住身形，腳底的石板被踩出了裂紋——好，第一道，還能站著。
第二道雷幾乎沒有間隔。劫雲翻湧，比第一道更粗。更亮。帶著隱約的紫光。清儀出劍。顧長青教她的實戰劍意在這一刻全部被喚醒——劍尖迎向雷霆，她的神識和靈力在出劍的瞬間精準地找到了那道雷的最薄弱處。劍鋒劈開了雷電的主幹，但餘波依舊打在她身上，震得虎口開裂。唇角溢位血絲。她感到自己的金丹在那道雷擊中劇烈震顫，更多的碎片剝落下來，元嬰的雛形在金丹內部掙扎著想出來。她能感覺到——它在動，在金丹碎裂的縫隙裡，一個微小的。與她神識相連的生命正在甦醒。
她的元嬰。她的千年壽元。她的道途。
第三道雷是最後一道。劫雲在天上壓得更低，雲層內部的雷光不再是白色，而是變成了深沉的暗金——天劫中最可怕的顏色。清儀知道最後一道雷只能靠自己扛，這是天地法則對修士的最後一問：你憑什麼活千年？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握劍的手沒有鬆開。她將所有靈力全部貫入劍身，迎著那道暗金色的雷霆，一劍刺出。
天地在這一劍中安靜了一瞬。
然後雷霆炸開。
顧長青是第一個趕到的。
其他三人緊隨其後——白露跑得太急髮髻散了半邊，戰菁額頭全是汗，陸夜白手裡還攥著一塊寫到一半就被扔下的陣盤。他們趕到小竹峰山下時第一道雷已經劈下來了，正看到第二道紫光貫穿竹林。被清儀的劍鋒劈成兩半。戰菁想衝上去，被白露一把拽住——“你現在上去，只會讓她分心，天劫不能替。”
第三道雷落下時，四個人同時感到了那道雷霆中蘊含的天地威壓，比前兩道加起來更強。然後他們聽到了清儀的劍鳴——劍意破空，與雷霆正面相撞。
巨響之後，天地驟然寂靜。
劫雲開始消散。
四個人幾乎是同時衝上了山道。戰菁第一個推開院門，竹葉鋪了滿院，院中央站著一個渾身漆黑的人。衣裳被雷火燒得破破爛爛，頭髮散亂如枯草，臉上全是灰，手裡的長劍還在冒煙，劍身微微發紅——但人站著，眼睛亮得驚人。更關鍵的是，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靈光——那是元嬰初成時特有的氣息。
清儀看到他們，咧嘴笑了一下，牙齒在滿臉黑灰裡格外顯白：“我成功了。”
戰菁一把抱住她，差點把她勒斷氣。白露在後面喊“輕點她剛渡完劫”，然後也抱了上來。陸夜白沒抱，站在旁邊看了看清儀手裡還在冒煙的劍，又看了看她，說了句：“劍不錯，沒碎。回頭幫你加固。”
顧長青最後一個走進院子。他看著被雷火燒得焦黑的清儀，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後他說了一句完整的話：“剛才第三劍，把你的劍意和元嬰之力融合在一起才擋住了天雷。”他頓了頓，“很好。”
陸夜白在旁邊小聲吐槽：“大師兄，你小師妹差點被雷劈死，你就說一句‘很好’？”
“......很好很好。”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後清儀笑了起來，笑得太厲害扯動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但還是在笑。緊接著是白露的笑聲，然後是戰菁，然後是陸夜白——清儀發誓她從沒見三師兄笑成這樣。連顧長青的嘴角都彎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一群人在被雷火燒焦的院子裡，對著滿地的碎竹葉和冒著煙的劍，笑得停不下來。
遠處陣樞峰的燈光還在亮著，丹霞峰的藥香飄過來，混著空氣裡殘留的雷火味。劍閣峰上劍鳴如常，像在鳴賀，也像在說——很好。
劫後餘生，善後工作緊鑼密鼓。白露把清儀按在椅子上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經脈有多處灼傷，左臂一道雷痕最嚴重，皮膚焦黑，但好在沒有傷及根基；靈力消耗殆盡但元嬰已穩定成形，修為正式踏入元嬰初期。她取出藥膏仔細敷在傷處，說經脈灼傷好養，按時塗藥半個月就能恢復，虎口那道裂口可能要久一點。
清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她張開手掌，掌心有一層薄薄的靈光——那是元嬰初成後自然散發的氣息，比金丹期的靈力凝練了不止一個層次。她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全新的靈力流轉。丹田裡，金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盤膝而坐的白金色小人，跟她長得一模一樣，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美夢。
“一千歲了。”她自言自語。
“什麼？”白露沒聽清。
“我說，我現在能活一千歲了，”清儀看著自己的掌心，靈光在指縫間明滅，“比湯圓還長。”
“......你跟湯圓比什麼壽元。”白露哭笑不得。
“就是忽然想到了。六歲那年我還在落霞鎮翻泔水桶，差點餓死。現在我能活一千年，”清儀放下手，看著窗外的月光，“二師姐，你說一千年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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