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儀趴在工作臺上,手裡的刻刀在陣盤上歪歪扭扭地劃出一道弧線,然後停下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竹林。遠山。天邊慢悠悠飄過去的雲。她已經發了好一會兒呆了。
自從南疆商隊離開之後,她腦子裡那個“想出門看看”的念頭就像一顆發了芽的種子,時不時冒出來戳她一下。但她也知道,短時間內她不可能出門。
但是還是忍不住得發呆。
有時候是打坐打到一半,忽然睜眼盯著窗外竹林看半天。有時候是在陣樞峰幫陸夜白畫陣圖,畫著畫著筆就停了。陸夜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回過神來,低頭繼續畫,沒過多久筆又停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陸夜白終於忍不住問。
“在想外面是什麼樣的。南疆的懸索橋。北境的雪。東海的島。書上看過,但想象不出來。”
陸夜白放下手裡的刻刀,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平時的調侃,倒是有一種“我懂”的意思。
“想出去看看?”
“想,”清儀老實承認,“但我知道短時間內不可能。”
“你自己也知道還發什麼呆。”
“知道歸知道,不影響我發呆。”
“三師兄,”清儀把刻刀放下,“你說一個元嬰修士,如果從來沒出過宗門。沒打過架。沒見過血——她算不算元嬰修士?”
“當然算,”陸夜白靠在椅背上,“元嬰就是元嬰,修為又不會因為你沒見過血就退回去。不過這種元嬰修士要是真遇到麻煩——比如遇到一頭五級妖獸,那就不好說了。修為是修為,經驗是經驗,兩碼事。你在宗門裡跟我拆陣盤。跟大師兄對練,那都是點到為止。真到了外面沒人會跟你點到為止。”
清儀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胳膊裡。她就知道。
陸夜白搖了搖頭,重新拿起刻刀。他沒有再勸清儀“別想了”,因為他知道想這種東西是勸不住的。他自己當年也是這樣——元嬰突破後在宗門裡又待了近五年,每天蹲在陣樞峰搞他的陣法實驗,外面的事一概不理。不是不想出去,是時候沒到。
清儀的情況跟他當年還不太一樣。她的修為雖然已經到了元嬰初期,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這些年她在宗門裡搞發明。畫陣圖。泡溫泉,偶爾跟四師姐跑跑步。跟大師兄練練劍,日子過得充實又安逸。但安逸意味著她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鬥——沒有面對過不可預知的對手,沒有處理過突如其來的危機。修為是元嬰,經驗是白紙。
更麻煩的是她的靈根。
變異時空靈根。
青雲宗五位親傳弟子裡,大師兄是金屬性天靈根,白露是木火雙靈根,陸夜白是土系靈根,戰菁是金土雙靈根。四個人把五行靈根快湊齊了,各有各的傳承體系,修煉上都有前人鋪好的路。但清儀的靈根不在五行體系之內——時空屬性,變異靈根中的變異靈根。整個青雲宗近千年的歷史上,擁有時空靈根的修士只出過兩個。一個是她自己,另一個是沒有留下完整傳承的上古修士。也就是說,師兄師姐們在修煉上能教她通用功法。基礎劍術。陣法原理,但涉及時空屬性的部分,誰也不敢亂教。
清儀小時候吃過一次虧。那時剛入門不久,青雲真人還沒正式開始教她時空屬性的功法。六歲的小孩不懂得什麼叫“靈力反噬”,只覺得自己既然有特殊靈根就該試試有什麼特別之處。結果她偷偷運了一次靈力,只堅持了幾息,整個人直接癱在地上,渾身的靈力像被抽空了似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白露守了她一整夜,顧長青去請了正在閉關的青雲真人。師尊沒有責備她,只是等她緩過來之後說了一句:“以後靈根的事,等我親自教你。不急。”
從那以後,清儀再也沒有自己亂試過時空靈根。師兄師姐們也謹記師尊的囑咐——通用功法正常教,時空屬性絕不碰。所以她的修煉一直比別人多了一塊留白。元嬰突破用的是通用功法——以劍意引天雷,正面硬撼,那是顧長青教的。但元嬰之後的路該怎麼走,時空靈根在元嬰期的真正潛力是什麼,這些問題的答案全都在青雲真人腦子裡。而青雲真人正在閉關。
“師尊什麼時候出關?”清儀趴在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
“不知道,”陸夜白頭也不抬,“不過應該快了。上次大師兄去靜室傳信,師尊回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
“‘知道了’。”
“......那算什麼快了?”
“師尊的‘知道了’就是快了,”白露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食盒,“大師兄給師尊傳了兩次信——一次是因為丹霞宗施壓,一次是因為妖族商隊來談煉丹爐。師尊只回了第一次,就‘知道了’三個字。以他的習慣,能回就說明快出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