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是幾碟新做的點心。“嚐嚐。加了安神靈草，給你定神用的。”
清儀拿了一塊放進嘴裡。點心甜而不膩，靈草的清苦在甜味底下隱隱透出來，讓人覺得舌尖發涼的同時心也跟著靜了幾分。她嚼著點心，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二師姐，你們當年突破元嬰之後，都是什麼時候出門歷練的？”
白露想了想，在她對面坐下來：“老四最早突破元嬰，在宗門裡又待了三年多才第一次出門。是跟師尊一起出去的，去了北境，歷練了一年多才回來。我是突破後兩年左右被師尊送去了丹霞宗的丹道聯盟進修，半歷練半求學。”
“老三最晚出門，”她看了一眼陸夜白，“突破後近五年才出去。他自己的陣法實驗一直沒做完，捨不得走。師尊催了他好幾次，他才磨磨蹭蹭收拾東西上路。結果一齣門就跑到一個地級秘境去了，差點困在裡面出不來——回來之後被師尊罰面壁一個月。”
“那是意外，”陸夜白辯解，“而且我帶回來一套完整的上古陣圖，將功補過。”
“所以你問這些做什麼？”白露轉回來看清儀。
“沒什麼。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拖太久了。”
“每個人節奏不同。老四急著出去是因為她的功法需要實戰打磨，老三賴著不走是因為他的陣法實驗放不下。你跟他們情況都不一樣——你的靈根特殊，在外面反而更危險。師尊教完你之前，待在宗門裡是最穩妥的。急不來。”
清儀嘴上說“知道了”，但心裡那顆種子還在。
這天傍晚，她練完劍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湯圓窩在腿上打呼嚕。晚霞從遠山那邊鋪過來，金色和緋紅層層疊疊，竹林在晚風裡沙沙作響。她低頭揉了揉湯圓的肚子，自言自語：“我不急。反正師尊遲早出關，靈根遲早能學，外面遲早能去。”
湯圓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咕嚕。
“你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嘲諷我？”
咕嚕。
“行吧，”清儀靠在椅背上，腳尖輕輕一蹬，搖椅吱呀吱呀地晃起來，“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給你做過窩。師兄師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盤，就你連個正經窩都沒有，天天睡我窗臺上——你想不想要一個帶恆溫陣的窩？”
湯圓睜開一隻眼睛，發出一聲比之前更響亮的咕嚕。
“那就當你同意了，”她坐起來，拿起修煉筆記翻到空白頁，開始畫草圖，“先設計——材料用靈蠶絲加竹篾，恆溫陣縮小到巴掌大放在底部，再加個微型的清潔陣自動清理——放心，給你用最好的。”
畫著畫著，她忽然停了筆。她想起自己六歲那年剛到小竹峰，什麼都沒有——一把舊竹椅，幾間空蕩蕩的竹屋，一個不知道做什麼用的破爐子。現在有了搖椅。溫泉。恆溫杯，有了滿書架的筆記和堆成小山的陣盤，有了會打呼嚕的胖靈雀。從一無所有到什麼都有，她用了十幾年的時間。學會了劍法。丹道。陣法，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流浪兒變成了元嬰修士。離真正能獨當一面只差最後一步——而最後這一步，師尊會帶她走過去。只要等師尊出關就行了。
她把筆記本往前翻，翻到最早的那幾頁。六歲的字歪歪扭扭，寫的全是“今天跑圈差點斷氣”“三師兄的陣盤又炸了”“湯圓掉進溫泉三次”。
“Day 7114.元嬰初成，修為鞏固中。實戰經驗為零。時空靈根待師尊出關後學習。師兄師姐們在為我的歷練做準備——大師兄的護甲。二師姐的丹藥。三師兄的陣盤。四師姐的體能計劃。在師尊出關之前，安心待在宗門裡修煉。不急。湯圓的新窩正在設計，預計三天內完工。”
她擱下筆，合上筆記，把湯圓從腿上抱起來放在肩頭。該去泡溫泉了。
又過了些時日。
這天清儀正在書房裡給湯圓做窩，傳訊玉簡忽然亮了。她放下竹篾拿起玉簡，低頭看了一眼——訊息來自主峰靜室，只有兩個字。
“出關。”
清儀愣了一瞬，然後騰地站起來。湯圓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撲稜著翅膀飛到窗臺上，不滿地叫了一聲。
“師尊出關了！”她抓起外袍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拎上桌上那罐靈茶——白露前幾天新送來的，師尊愛喝茶。然後拔腿就往主峰跑。竹林裡的鳥被她驚得撲簌簌飛起來，湯圓在後面撲稜著翅膀追，發出一連串不滿的咕嚕聲。
她沒顧上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