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儀跑到主峰的時候，靜室的門已經開了。
青雲真人坐在茶室裡，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他看起來跟閉關前沒有任何變化——頭髮白得一絲不苟，道袍上的雲紋還是那幾道，連端茶杯的姿勢都跟記憶中一模一樣。好像這幾年的閉關對他而言不過是打了個盹。
“來了，”他抬眼看了清儀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元嬰了。比我預想的快。”
清儀在蒲團上坐下，把懷裡的靈茶罐子放在桌上，喘勻了氣才開口：“師尊，我有好多問題——”
“不急，”青雲真人把一杯新倒的茶推到她面前，“先喝茶。”
清儀只好端起茶杯。她喝了兩口，心跳慢慢平復下來，但腦子裡轉的問題一點沒少。她想問時空靈根的事——元嬰之後該怎麼修煉？時空屬性的功法到底該怎麼入門？小時候靈力失控那次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她還想說出門歷練的事，想說這些年攢了好多陣圖等師尊看，想說自己終於把自動煉丹爐做到了築基丹——但她張了張嘴，發現想說的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
青雲真人倒是不急。他慢慢啜著茶，目光從清儀身上移到窗外，又移回來。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沒有問修為，沒有問靈根，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這些年，累不累？”
清儀愣了一下。沒想到師尊出關後問的第一句居然是自己，累不累。她想了想，老實回答：“有時候累。搞發明卡住的時候累，被大師兄的實戰劍意課打趴下的時候累，突破元嬰之前卡了四年的時候也累。但累完了就忘了。下一次該幹啥還幹啥。”
青雲真人點了點頭，放下茶杯。他沒有接話，似乎在等清儀繼續往下說。
“師尊，”清儀忍不住了，“我的時空靈根——元嬰之後該怎麼修煉？”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青雲真人沒有繞彎子，“但在說之前，你需要先明白一件事——你的靈根為什麼特殊，以及特殊在哪裡。”
清儀坐直了身體。她知道接下來會是一段很重要的對話。
“時空靈根不在五行體系之內，”青雲真人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落得很穩，“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所有五行法術都在這套體系裡運轉。但時間和空間不屬於五行——它們比五行更基礎，是構成這個世界的底層法則之一。靈根的作用是讓修士能夠感知和調動某種法則力量。五行靈根感知五行法則，時空靈根感知時空法則。這就是為什麼你的靈力運轉方式跟其他修士不同——別人運轉靈力是按五行相生的邏輯走，而你的靈力天然就帶著時空屬性，會在時間流速和空間結構上產生微弱的波動。”
他頓了一下，等清儀消化完這一段，才繼續說。
“元嬰期的時空靈根有兩種核心能力。第一種是加速自身的時間感知——在戰鬥中，你能比別人更快感知到周圍的變化。劍招的軌跡。靈力的流向。對手的動作——在你眼裡會變慢。不是對方真的慢了，是你變快了。這不是預判，是感知加速。第二種是感知空間的靈力脈絡——陣法的運轉。禁制的構造。甚至天地靈氣的分佈，在你眼裡都是可見的紋路。這也是為什麼你學陣法比別人快——你不是在背陣圖，你是直接看到了靈力在空間裡的流動方式。”
清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些能力她並不陌生——小時候第一次靈力失控那次，她眼前的一切都變了。竹葉落下的速度慢得像在水裡飄，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紋路，像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了整個房間。但那種狀態只持續了幾息，然後她就癱了。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敢主動觸發過。現在師尊告訴她——那不是意外，那就是時空靈根的正確開啟方式。她只是當時身體承受不住。
“小時候那次靈力失控，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青雲真人印證了她的想法，“是因為你的身體承受不了時空加速的負荷。那時候你還沒開始修煉，經脈脆弱，靈力儲備接近於零。時空感知一開啟，瞬間抽空了所有靈力。現在不一樣了。元嬰期的經脈強度和靈力儲備可以支撐你穩定使用這種能力。當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前提是學會控制。時空靈根最大的風險不是靈力不夠，是失控。加速感知如果收不回來，你會一直處於加速狀態——別人說一句話，在你感覺裡可能是一炷香那麼長。時間久了，神識會崩潰。所以修煉時空靈根的第一個原則不是變強，是收放自如。在不需要的時候關掉，在需要的時候精準開啟。開啟的時間和強度都要控制在你的承受範圍內。”
清儀認真地點頭。
“師尊，那元嬰之後的功法——”
“我接下來會親自教你，”青雲真人放下茶杯，“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是基礎控制——開啟。關閉。調節感知強度的技巧。這部分不涉及複雜的時空法術，只是讓你學會精確掌控自己的能力。第二部分是時空法術的入門——空間感知的延伸。時間加速的具體應用。以及一些基礎的時空系攻擊和防禦手段。”
“在你學完基礎控制之前，”他補了一句，“不能出門歷練。在你能穩定收放時空感知之前，不能離開宗門。在你能在實戰中精準使用時空能力之前，不能單獨行動。”
清儀連連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她等了這麼久，就是為了等師尊教她。別說加條件，加什麼都行。
“第一課三天後開始。在你之前，我要先見你幾個師兄師姐——宗門的事我要了解一下。另外，這三天你好好休息，調整到最佳狀態。時空靈根的修煉消耗很大，第一天可能會比較辛苦。”
“是，師尊。”清儀站起來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上。
三天後，清儀準時來到主峰後山的靜修場。
這裡比她平時練劍的劍閣峰練劍臺更偏僻，在一片松林環繞的空地中央，地面鋪著青石板，石板上刻滿了她認不出的陣紋。那是時空屬性的專用修煉陣，可以穩定修煉場內的時空結構，防止修煉過程中的靈力波動外溢影響周圍環境。陣紋的顏色已經有些暗淡了，邊緣被苔蘚侵蝕了一小片——這座陣法顯然很久沒人用過。青雲宗的上一任時空靈根修士是誰，清儀不知道。但這座陣法的存在本身就說明，她不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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