礎訓練告一段落之後，清儀的課程進入了新的階段。
青雲真人站在靜修場中央，手裡的茶杯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一根細長的教鞭——其實就是從旁邊松樹上折的一根樹枝。他用樹枝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圈內浮現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光幕表面微微波動，像一面被風吹皺的水鏡。
“空間折鏡，”青雲真人用樹枝點了點光幕，“在面前製造一個空間折射區域。在這個區域內，別人看到的位置和你實際站的位置不一致。不是隱身，是錯位。光線和靈力波動進入折射區域後會被扭曲，對方瞄準的是假位置，真身已經在別處了。”
清儀盯著那片光幕，眼睛發亮。她學了大半個月的基礎控制——加速感知。空間感知。順著紋路追溯源頭，練的全是輔助技能。這是她接觸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時空法術。
“消耗大嗎？”
“以你現在的靈力儲備，最多維持三息。三息之後靈力見底，元嬰會自動關閉法術防止透支。所以，”青雲真人用樹枝在她肩上點了一下，“空間折鏡不是常規防禦手段，是關鍵時刻的保命底牌。什麼時候開。開在哪裡。開完之後往哪個方向躲——這三個問題要在一瞬間全部判斷好。現在先看示範。”
他退後兩步，手中樹枝隨意一揮。清儀眼前忽然一花——師尊明明站在原地沒動，但她看到的師尊卻出現在了左側三步之外。她下意識朝左側那個“師尊”看去，眼角餘光卻捕捉到右側有一道極淡的虛影一閃而過。真實位置在右側，假位置在左側。
“用神識感知。眼睛會被騙，但空間紋路不會。折射區域本身會產生一種獨特波動，像水面被攪動後的餘波——你之前學過順著紋路追溯源頭，現在反過來，順著波動找到折射區域，然後判斷哪個是假。哪個是真。”
清儀閉上眼睛，開啟空間感知。果然——在她正前方約三尺處有一片區域，周圍的空間紋路都繞著它走，像水流遇到了一塊透明的石頭。假師尊的位置空無一物，真師尊的位置空間紋路完整無缺。她睜開眼，指向右側：“真身在這邊。”
“很好，為師連你四師姐都騙過去了，你一次就看穿。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時空靈根的陣修在戰場上最讓人頭疼——別人靠經驗判斷，你直接看答案。現在換你來。先在面前製造一個空間折射區域，不用太大，能偏轉一個人的影像就行。”
清儀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製造空間折射區域需要用靈力擾動空間紋路——把穩定流動的紋路彎折成一個弧形，讓光線和靈力波動在弧面上發生偏轉。她調動一絲時空靈力，指尖觸碰到最近的空間紋路，嘗試將它推向旁邊。紋路微微偏了一下，然後彈回來，紋絲不動。她再加一道靈力，紋路彎了大概三度，又彈回來了。她咬了咬牙，調動丹田裡近一成的靈力，用力一推——
嗡。
她面前三尺處的空間紋路猛地彎折成一個扭曲的弧面，像一張被揉皺的透明紙。弧面形成的瞬間，她感覺到自己跟周圍環境之間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膜——她還是能看到面前的景象，但她的身體在視野邊緣的位置跟實際位置產生了一個微小的偏差，大概偏了兩寸左右。
然後她聽到了時間的聲音。
那不是比喻。在空間折射弧面成形的瞬間，她的靈根深處忽然傳來一種奇異的感覺——弧面上的時間和弧面外的時間不在同一個節拍上。不是快慢不同，是相位不同。空間弧面的曲率越大，時間相位差越明顯。這個發現讓她愣了一下——空間折鏡她剛學會怎麼推開空間紋路，卻發現推開之後影響的不只是空間，還有時間。時空靈根的“時”和“空”不是兩套獨立的體系，它們互相纏繞，一動俱動。
兩息之後，弧面開始劇烈顫抖。她感覺到靈力被瘋狂抽走，連忙撤掉法術。眼前的空間弧面像被戳破的氣泡一樣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兩息半，”青雲真人看著手中計時用的靈砂鍾，“第一次就成功製造了折射區域。兩寸的錯位——初學者很多連一寸都做不到。你用了多少靈力？”
“不到一成。”
青雲真人沉默了一息。
“明天繼續。在不增加靈力消耗的前提下擴大錯位距離。兩寸不夠——至少要三尺才能躲開致命一擊。”他又補了一句，“另外，你在釋放法術的時候靈根深處有沒有異常反應？”
清儀猶豫了一下，把剛才感知到時間相位差的事說了。青雲真人聽完，放下手中的樹枝，看著她，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有些意外的話：“能感知到這一步，說明你的靈根已經開始自己探索時空法則了。空間和時間的關聯——這是元嬰巔峰甚至化神期才會接觸的領域。你現在感知到的是表象，不用深究，但可以記住這種感覺。將來修為到了，自然知道怎麼用。”
清儀點了點頭。她其實也沒敢深究——剛才那種感覺太陌生了，像是伸手摸到了一扇不該現在開啟的門，門縫裡透出來的風讓她指尖發涼。
接下來的訓練，每天都是反覆的製造。維持。崩潰。恢復。
第三天，她把錯位距離從兩寸擴大到了一尺。第七天，一尺半。靈力消耗太大，空間折鏡的訓練每天只能做一次，做完之後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似的癱在青石板上。但與剛開始相比，每次開啟時間也延長了——從最初的一兩息進步到了將近三息。到了訓練的後半段，她終於能穩定把錯位距離控制在三尺左右，維持時間三息出頭。
某天訓練結束後，清儀坐在青石板上擦汗，忽然想起之前戰菁說過的話。秘境裡的時間流速跟外面不一樣——這種環境對她的時空靈根會不會有影響？她把這個問題問了師尊。
“不同秘境的影響不同。時間流速異常的秘境，時空靈根在裡面可能會被壓制——空間結構不穩定會降低你對空間紋路的感知精度。也有可能會被放大——時間法則更鬆散意味著你的時間加速可以維持更久。具體哪種情況，取決於秘境本身的屬性。你現在有了基礎控制能力，在秘境裡至少不會因為時空異常而手足無措。”
清儀若有所思地點頭。她還有太多要學的東西，也還有很多時間。
這一日，清儀正在靜修場做日常練習，陸夜白忽然從山道那邊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塊傳訊玉簡，面色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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