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某一頁時,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眉頭微微皺起,然後抬頭看向林逸。
“林先生,剛才在船上時間緊,我只翻了最後一頁。現在我把中間部分仔細讀了一遍——這份日誌比我想的更有價值。詹姆斯·哈維船長不僅記錄了航行路線和貨物清單,還詳細記錄了船上囚犯的名字、罪行和關押位置。其中有一個囚犯叫威廉·布萊克,是個鐵匠,因為偷了僱主的一匹馬被流放到澳洲。船長在日誌裡提到這個布萊克在航行期間幫船員修好了好幾次損壞的甲板裝置,還在風暴中加固了船舵,救了全船人的命。”
“後來呢?”
“船長在擱淺之後的日誌裡寫了一句話——‘布萊克用船上殘骸和島上的樹木造了一艘簡易木筏,帶著三個自願留下的船員和一部分淡水食物,朝東南方向出發尋找救援。今天是他們離開的第十一天,仍無音訊。’再往後翻幾頁,最後一篇日誌就停在1764年3月15日。之後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
“所以船長最後沒等到救援。”
“應該是沒等到。這份日誌在鐵櫃裡鎖了兩百多年,說明首到最後也沒有人來開啟它。”
餘教授合上日誌,摘下手套,看著遠處那座荒島山頂上懸在半空中的帆船,沉默了好一會兒。
周康把最後一個泡沫箱蓋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著餘教授懷裡那本日誌,又看了看山頂上那艘被藤蔓覆蓋的帆船,忽然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接的話。
“那個布萊克——他後來有沒有活下來?”
“不知道。但他在離開之前跟船長說過一句話。船長在日誌裡記了——布萊克說,‘如果我活著到了有人的地方,我一定會回來接你們。’船長在後面補了一句,‘我相信他。’”餘教授翻開日誌的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行潦草的花體字。
甲板上沉默了片刻。
孫毅把潛水刀插回腰間刀鞘裡,站起來走到船舷邊。
他看著遠處那座荒島,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以前在部隊有個老班長跟我說過——人這輩子能留下名字的沒幾個,但只要你做過的事被後人記住,你就沒白活。這個布萊克不光被記住了——他至少試過回去救人。那個年代沒有GPS沒有無線電沒有衛星電話,他划著一艘木頭筏子闖進南太平洋,跟自殺沒區別。但他還是去了。”
趙海波從駕駛艙裡探出頭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朝甲板上喊了一聲。
“小老闆,那些歐珀原石和金幣怎麼處理?是全部帶回國內還是先存一部分在船上保險櫃裡?”
“歐珀原石留幾塊最好的當樣品,剩下的全部運回國,交給蘇晴處理。金幣和銀錠按老規矩,該分的分,該存保險庫的存保險庫。餘教授,那份航海日誌和羊皮紙海圖你帶回研究所做進一步鑑定。鑑定完之後,日誌原件交給省文物局,羊皮紙海圖複製一份留在我們船上——上面有幾個座標跟我們的航線高度重合,以後可能用得著。”
“為什麼複製一份?”
“這艘船當年從澳洲出發,穿過珊瑚海,途經斐濟群島,一路往南美洲開。船長在沿途標註了好幾個補給點和避風港,有些座標現在的海圖上根本沒有。他走過的這條航線跟我們接下來要去的智利外海方向大致重合。兩百多年前的航線圖,不一定比現代海圖差——至少對那些暗礁和海流的標註,可能比衛星還準。”
餘教授點了下頭,把日誌和羊皮紙海圖小心翼翼地裝進防水檔案袋裡,放進自己的裝備箱。
她把裝備箱的拉鍊拉好,然後抬起頭看著林逸。
“林先生,這次搭你們的船,原本只是想採集海豹資料。沒想到先是撈了阿三國的月球探測器,又撞上了虎鯨圍攻捕鯨船,最後還在一個地圖上不存在的荒島上發現了一艘兩百多年前的沉船。說實話,我在海洋研究所幹了快二十年,從來沒有在一次航程裡遇到過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你是能吸引這些事件的人,還是一首以來都這樣?”
“都這樣。習慣了就好。”
當天晚上,小沙壹號在荒島灣內多停了一晚。
船員們在甲板上清點這趟的收穫——金幣、銀錠、黑歐珀原石、航海日誌、羊皮紙海圖、兩百年陳釀朗姆酒。
周康蹲在泡沫箱旁邊,用手機把這些東西逐件拍了照片,發給他老婆。
他老婆秒回了三個字——“能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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