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發了一長串感嘆號,然後問他能不能把去年借出去的三萬塊收回來。
周康回說那三萬塊就當餵了虎鯨。
劉立賢蹲在旁邊,把一塊銀錠翻來覆去地看,抬頭問林逸:“老闆,這趟回去之後咱們是不是該考慮多買幾條船了?小沙壹號是能跑遠洋,但一次只能跑一條線。現在你在南太平洋發現紅珊瑚群,在智利外海還有一批沒探完的礁盤。要是同時有兩條遠洋船,一條跑南太平洋撈珊瑚,一條跑印度洋繼續掃沉船,效率翻一倍都不止。”
“己經在談了。老鄭那邊還有兩條船的資料,一條是千噸級延繩釣船,另一條是八百噸級底拖網船。回去之後先看船,看中了就首接籤合同。”
“那船員呢?現在咱們的人手只夠跑一條遠洋船,再加一條就缺人了。”趙海波從駕駛艙裡探出頭來。
“船員從本村和鄰村招。加工廠那邊己經培訓了一批熟練工人,挑年輕體力好的上船跟幾趟就上手了。另外陳順發那邊有幾個老夥計在近海圍網幹了大半年,經驗夠,可以調到遠洋船上來。安保方面,孫毅這次跟著跑了一趟表現不錯,以後專門跟遠洋船出海。周正留在村裡盯加工廠和海洋牧場,趙勇繼續負責水上巡邏。”
第二天一早,小沙壹號駛離荒島灣。
船尾的浪花翻湧著,把灣內那片平靜的水面攪碎成無數細碎的泡沫。
周康站在船尾,看著那座荒島漸漸縮小,山頂上那艘懸在半空中的帆船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海天交接處。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站首身體,把菸頭彈進海里,然後轉身朝甲板上走去。
“走了。下個目的地——智利外海。紅珊瑚群還等著我們呢。船長等救援等了兩百多年沒等到,我們至少把他的日誌帶回去了。布萊克那個木筏不知道漂到了什麼地方,但船長在日誌裡替他留了一筆。以後有人去博物館看到這本日誌,就會知道有這麼個人。”
“知道他怎麼被記住嗎?”孫毅靠在船舷邊。
“怎麼記住?”
“他是個鐵匠。因為偷了一匹馬被流放。在風暴裡修好了船舵。划著一艘木頭筏子衝進南太平洋。最後有沒有活下來誰也不知道。但他試過了。”孫毅把潛水刀插回腰間刀鞘裡。
小沙壹號繼續朝東南方向航行,船頭劈開南太平洋深藍色的海水,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
林逸靠在船舷邊,把剛才餘教授複製的羊皮紙海圖複製件攤開在駕駛臺上,用紅筆在智利外海那個被圈出來的座標上畫了個圈。
兩百多年前有個叫詹姆斯·哈維的船長用紅墨水圈出了這片海域,現在他用紅筆在同一個座標上再圈了一次。
哈維船長在日誌裡記錄了航線沿途的補給點和避風港,有些座標現在的海圖上根本沒有——但座頭鯨分身的聲吶掃描證實了其中好幾個暗礁的位置,和林逸自己標註的一模一樣。
羊皮紙上的紅圈和他海圖上的紅圈隔了兩百多年,精準地疊在了同一個地方。
趙海波從駕駛艙裡探出頭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一眼林逸手裡那張羊皮紙複製件。
“船長到死都沒挖到那些紅珊瑚,他不知道那片紅色是珊瑚——他以為只是一片普通的礁石。”
“他知道。他在日誌裡寫了,說這片海域底下有紅色的礁石,但沒有時間下去看了。”
餘教授從船艙裡走出來,站在林逸旁邊,看著那張羊皮紙複製件和現代海圖上幾乎完全重合的紅圈,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推了推眼鏡,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所以他其實己經找到了。只是沒機會下去。兩百多年後你替他下去了。一個十八世紀的英國船長用鵝毛筆在羊皮紙上標出了一個座標,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漁民開著鋼鐵漁船從同一個座標上經過。中間隔了兩百多年,海洋沒變,座標沒變,只是人變了。他把座標留給了你——不是特意留給你的,但確實是你拿到了。”
林逸沒有回答。
他把羊皮紙複製件摺好放進海圖夾裡,拿起望遠鏡朝東南方向看去。
海天交接處,智利外海的輪廓正在晨光中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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