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龜沒有馬上離開。
它繞著小艇遊了一圈，然後又繞了回來，用頭碰了碰艇舷。這個動作重複了三次之後，它才慢慢轉身朝外海方向游去。遊了十幾米又浮出水面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潛入水中，消失在深藍色的海水裡。
周康蹲在艇邊看著海龜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我以前在漁船上見過不少海龜，撈上來要麼賣要麼放。今天是頭一回被海龜道謝。老闆，這海龜是不是真能通人性？”
“不是通人性。是你幫了它，它記住了你。”林逸把潛水刀插回刀鞘。
“那它會不會像海豹一樣以後跟著咱們？”
“不會。海龜的活動範圍太大，隨洋流走，不固定在一片海域。但它會記住這個地方。”林逸站起來，朝船隊方向招了招手。
小艇重新靠上小沙壹號，周康和孫誠把艇上的藤壺碎殼和那根吸管一起收拾乾淨。
那根吸管被孫誠用紙巾包好放進了垃圾桶裡，周康看了一眼，又撿了個密封袋把吸管裝了進去。
“留著？”孫誠不解。
“帶回去給村裡那幫小孩看看。讓他們知道往海里扔一根吸管能把海龜禍害成什麼樣。”周康把密封袋摺好放進口袋。
孫誠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漁船重新加速，朝預定座標駛去。林逸坐在駕駛艙裡，透過舷窗看著外面一望無際的海面。
他的意識正同時接在兩套系統上——近海方向是海豹群的感知網，外海方向是座頭鯨分身的聲吶掃描。
剛才那隻老海龜的感應烙印也在其中，雖然訊號還很微弱，但正在一點一點地穩定下來。
趙海波拿著一杯熱茶走過來，靠在駕駛臺旁邊，順著林逸的目光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小老闆，你剛才給海龜清藤壺的時候，周康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他現在正忙著把照片往全平臺群裡發，趙長林還讓他多發幾張當生態觀察站的素材存著。”
“讓他發吧。正好給餘教授的觀察站加點熱度，生態保護也算他們的一個關注方向。”
趙海波點了下頭，端著茶杯喝了一口。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煙想點上，想起海龜的事又把煙盒塞了回去，只是靠在駕駛臺邊看著前方起伏的浪花。
正說著，林逸的眉頭突然微微皺了一下。
他的意識切換到正游弋在幾百海里外的座頭鯨分身——那頭巨鯨正在他設定搜尋的預定座標海域例行巡航，原本的掃描訊號平緩而均勻，此刻卻忽然被另一個突然闖入的訊號打斷。
不是海底地形或魚群，而是一個帶有威脅意味的物體：尖銳。高速。直接衝著鯨群來的。
捕鯨船。
那是一艘漆成灰藍色的大型捕鯨船，船艏裝著猙獰的捕鯨炮，炮管上還掛著一截沾滿鹽漬的纜繩。
船尾拖著一艘小型的快速追鯨艇，甲板上碼著幾根已經拆卸完畢的鯨骨，骨頭斷口處仍在滴著暗紅色的血水。
甲板上幾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人在走動，有人在沖洗甲板，水流混著血水從船舷排水孔傾瀉入海。
深藍色的工裝和那根捕鯨炮上的標識，來自島國捕鯨隊。
座頭鯨分身的聲吶系統清晰地掃出了捕鯨船的位置和航向——它正以巡航速度朝西南方向行駛，航向正好對準不遠處一小群正在遷徙的鯨群。
鯨群是座頭鯨的同類，也是林逸透過分身感知到的另一群移動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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