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有人要截胡小沙壹號繼續向東南航行了整整兩天。
海面從深藍變成了墨藍，又從墨藍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靛青。趙海波在駕駛艙裡盯著海圖看了半天，扭頭對林逸說：“小老闆，再往前就是印度洋公海了。老周那張海圖上標的沉船點就在這片海域，但座標是手繪的，誤差範圍大概在幾海里左右。”
“那就用聲吶掃。”林逸靠在駕駛臺旁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已經在掃了。但海底地形太複雜——下面是一片海底火山斷層，聲吶回波亂七八糟，礁石和沉船訊號混在一起，不好分辨。”趙海波指著魚探儀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回波訊號，眉頭皺成了川字。
林逸沒說話，閉上眼睛，把意識切到了座頭鯨分身那邊。
那頭巨鯨正在船隊下方數百米的深水中緩緩游弋。它的聲吶系統比漁船上的任何電子裝置都精準一百倍——海底斷崖的輪廓。泥沙層的厚度。埋在沉積物下方的金屬殘骸，全被鯨歌的回波一層一層地掃出來。林逸腦海中浮現出一幅清晰的海底地圖：一道東西向的斷崖，崖壁上附著著厚厚的深海海綿，斷崖底部散落著大量破碎的木質船板和鏽蝕的鐵炮。船體主體埋在泥沙裡，但桅杆的殘段斜插在泥層上方，桅杆上附著的銅綠在鯨魚聲吶裡反射出異常清晰的金屬訊號。
“波叔，往左舷偏三度，再往前大約一海里。沉船在斷崖底下，水深兩百米左右。”林逸睜開眼睛。
趙海波沒有多問，直接打了舵輪。他已經習慣了——老闆每次閉眼再睜開，嘴裡報出來的座標比衛星導航還準。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煙叼上，沒點，含糊地說了一句：“兩百米深，這次你得帶氧氣瓶下去。”
“帶兩瓶。底下有東西。”
船又往前開了一海里，船錨嘩啦啦沉入海水。林逸剛換上潛水服，正在檢查氧氣瓶的閥門時，駕駛艙裡突然傳來趙海波壓低的罵聲。
“操。”
林逸走進駕駛艙。趙海波指著雷達螢幕，螢幕上除了他們自己的三條船之外，在東南方向約四海里處多了四個光點——一大三小，正以巡航速度朝同一個方向移動。大的那個光點體積和小沙壹號差不多，小的三個像是高速小艇。
“外國船？”林逸問。
“八成是。這片海域是印度洋公海，誰都能來。但那四條船的航向正好對準我們的沉船座標——不是路過，是衝同一個目標來的。”趙海波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語氣變得很冷，“小老闆，有人要截胡。”
林逸拿起望遠鏡走到船舷邊。東南方向的海天交接處，一道淡淡的灰色煙柱正在升起——是那艘大船的排煙。四艘船的輪廓還看不清，但它們的航向確實正對斷崖沉船的座標，而且速度很快。
“波叔，他們還有多久到？”
“按現在的航速，大概四十分鐘左右。他們的快艇比我們的小艇快——如果我們用小艇放人下水，他們可能在我們剛下水的時候就趕到。”趙海波的手指在海圖上快速比劃了一下。
甲板上安靜了下來。周康把磨好的刀插回腰間刀鞘，走到林逸身邊。孫誠也放下了手裡的浮球，站起來看著遠處那道灰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逸身上——等著他做決定。
林逸把望遠鏡放下，沉默了幾秒。
“孫誠，小艇放下去。周康，把我氧氣瓶搬上來——兩瓶都搬。”他從防水揹包裡掏出面鏡和腳蹼，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我先下去。他們還沒到之前，我就能把沉船裡值錢的東西先撈上來。”
“老闆，你一個人下？他們四條船——”周康急了。
“我一個人下更快。波叔，你在上面跟他們周旋——公海有公海的規矩，我們也是合法作業。如果他們問，就說我們在進行海洋科研取樣。其他什麼都別說。”林逸咬住呼吸管，翻身上了小艇。
趙海波站在船舷邊，看著小艇突突突地朝沉船座標方向駛去。林逸站在艇頭，潛水服的拉鍊還沒拉好，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周康把小艇開得飛快，艇底在浪尖上顛得啪啪響，但他顧不上了——遠處那四艘外國船的輪廓已經越來越清晰。
“老闆，他們的大船掛著巴拿馬旗。船頭有打撈公司的標誌——是專業的海底打撈公司。”周康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把望遠鏡遞給林逸。
林逸接過望遠鏡掃了一眼。那艘大船的甲板上裝著大型吊臂和水下機器人收放系統，船艉還拖著一艘深潛器。是一支專業的沉船打撈隊，裝置比他們這條漁船先進一個量級。船體漆成深灰色，船名用英文噴在船舷上——“海狼號”。
“老闆，他們放小艇了。”周康的聲音緊張起來。
果然，海狼號船舷邊放下了三艘快艇，每艘快艇上都坐著幾個穿著黑色潛水服的蛙人。快艇入水後幾乎沒有停頓，直接朝沉船座標方向疾馳而來，艇尾拖出三道白色的浪痕。
林逸沒有再看。他把面鏡戴好，檢查了一下氧氣瓶的閥門和揹帶，然後把第二瓶備用氧氣瓶固定在小艇的纜繩上，用來做中繼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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