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潛到沉船正上方，沒有浪費時間欣賞沉船的外觀。聲吶已經告訴他哪裡有東西了——他的目標是那些反射訊號最強的區域。他游到船艙破口處，用手電筒往裡照了一下。船艙內部被泥沙填了將近一半，但泥面上散落著大量瓷器——青花。白釉。青瓷，堆疊在一起，有些已經碎裂，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器形。
林逸沒有立刻收這些瓷器。他先游到船艙深處——座頭鯨聲吶顯示那裡有大量高密度金屬訊號。他撥開泥沙，手電筒光照出一堆黑乎乎的金屬錠。每一塊都有巴掌大，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海水腐蝕的黑色氧化層。他用潛水刀颳了一下其中一塊的表面，氧化層下面露出銀白色的金屬光澤——不是銀子，比銀子更白更亮。
鉑金。
沉船艙底堆著上百塊鉑金錠，每一塊都沉甸甸的，在潛水手電筒下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澤。林逸的心跳加速了一拍。鉑金比黃金還稀有，工業用途極廣，國際市場上鉑金的價格常年維持在黃金的兩倍以上。這一堆鉑金錠如果全部撈上去，價值可能比之前那批沉香還要高一個量級。
他沒有猶豫，將手掌貼在鉑金錠堆上，意念一動。空間入口無聲地張開，鉑金錠一塊接一塊地被吸入空間。數十塊鉑金錠在幾個呼吸間全部消失，只留下泥沙上一個長方形的凹坑。
收完鉑金，林逸轉身游到散落的瓷器堆旁。這些瓷器的釉色在海底沉睡了幾百年之後依然溫潤如新，青花的藍在潛水手電筒的白光下幽幽地泛著寶石般的光澤。他快速挑了幾十件器形完整。釉面無損的精品收進空間，又撿了幾個底款清晰的小件作為鑑定樣品。
然後他游出船艙，沿著甲板殘骸朝船艏方向搜去。船艏的青銅撞角早已斷成幾截，但撞角旁邊散落著幾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箱子。箱子已經被海水腐蝕得快要散架，鐵皮一碰就碎。他撥開鐵皮碎片，裡面滾出幾枚金幣和一塊巴掌大的圓形金屬牌。金牌上刻著一圈模糊的文字和日期——1643年。
林逸把金幣和金屬牌全部收進空間，又繞著沉船掃了一遍。船尾方向還散落著一些銀錠和銅炮——銅炮太重，搬不動，銀錠數量不多，只有十幾塊，他全收進了空間。確定沒有遺漏重大目標之後，他開始上浮。
浮出水面的瞬間，耳邊的聲音炸開了。
“海狼號”的三艘快艇已經停在他小艇不到百米的位置。快艇上的蛙人正在穿戴裝備，有人已經戴好了面鏡準備下水。周康站在艇頭，一手按著備用氧氣瓶，一手朝海狼號的快艇方向比了個拒絕的手勢。
“我們的潛水員正在作業！按國際通航規則，正在作業的潛水區域禁止外來船隻靠近！你們不能在這裡下水！”周康用帶著濱海本地口音的英語喊。
對面快艇上一個蛙人拉下面罩，用英語回了一句什麼，語氣很不客氣。翻譯過來大概是：這裡是公海，誰都能下。你們算什麼東西？
“他們說你聽不懂人話。”周康回頭衝剛浮出水面的林逸嘟囔了一句。
林逸沒有上小艇。他在水面上摘下面鏡，朝對面快艇上的蛙人看了一眼，然後用英語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片區域的沉船我們已經在作業了。你們下去之前，最好先確認一下你們的水下機器人還能掃到什麼。”
對面快艇上的蛙人愣了一下，隨即嗤了一聲，戴好面鏡翻身入水。三艘快艇上的蛙人陸續下水，海面上濺起一連串白色的水花。遠處海狼號的甲板上，水下機器人正在被吊臂緩緩放入水中，四個推進器攪得水面翻騰不止。
周康蹲在艇邊，看著那幫蛙人一個個消失在水中，臉上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他壓低聲音用普通話問林逸：“老闆，底下的東西——”
“最好的已經收了。剩下的留給他們。”林逸爬上小艇，擰了擰潛水服上的水。
周康嘿嘿笑了兩聲，發動引擎朝小沙壹號駛去。小艇開出去一段距離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海狼號的方向——那些蛙人大概還在水下找東西。
他們很快會發現，這艘沉船裡最值錢的東西已經被人搬空了。就像去自助餐廳發現最好的菜剛被人端走，只剩幾個空盤子和一堆涼了的炒飯。周康想著想著又笑了，笑得手裡的舵柄都在抖。
回到小沙壹號上，趙海波已經把船隊調到了安全距離之外。三條漁船呈縱隊停在一海里外的海面上，甲板上所有人都在朝海狼號的方向張望。
“小老闆，底下的東西收了多少？”趙海波迎上來。
“能收的都收了。剩下的碎瓷器和爛鐵板留給他們。”
“他們蛙人下去多久了？”
“剛下去沒一會兒。”
趙海波點了根菸，抽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串煙霧。他看著海狼號的方向，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那我們不急。等他們上來再說。看看他們能撈到啥。”
甲板上的船員們都沒說話，但每個人的嘴角都壓著笑。孫誠蹲在船舷邊，用抹布擦著一枚粘著貝殼的瓷盤，嘴裡小聲嘟囔著：“這青花怎麼看著比上次閆老闆店裡那件還漂亮。”周康從他手裡把瓷盤搶過來對著太陽照，嘖嘖連聲。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海狼號的公共頻道突然炸出一連串急促的英語吼叫。聲音太大，連小沙壹號駕駛艙裡的無線電都收到了。趙海波能聽懂一些常用海事英語，但對面語速太快，他只聽清了幾個詞——“nothing”“ety”“scrap”。然後是一聲摔東西的重響，混在雜音裡聽不太清，但大概是什麼東西被從桌上掃到地板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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