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號上的水下機器人在海底掃了整整四十分鐘。
四個蛙人加一臺機器人，把沉船殘骸從船艏到船艉。從甲板到艙底全部翻了一遍。他們找到了幾十片碎瓷片。幾塊鏽得不成樣子的鐵板。一個被海水泡爛的木頭舵輪殘骸。還有幾塊散落在泥沙表面的銀錠，成色一般，氧化層厚得需要用砂輪才能磨出本色。
領隊蛙人在水下對著頭盔攝像頭吼了一句，聲音透過水聲通訊器傳到海狼號駕駛艙裡：“底下的東西有人動過！艙底的泥沙被翻過！值錢貨全沒了！”
海狼號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褐發白人，穿著一件沾滿鹽漬的深藍色工裝，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他聽到蛙人的彙報之後，把咖啡杯往駕駛臺上一擱，咖啡灑了半個海圖桌。
“你再說一遍？什麼都沒了？聲吶掃描的時候不是顯示艙底有高密度金屬訊號嗎？那些訊號呢？”船長抓起無線電對講機。
“金屬訊號在聲吶上確實存在。但沉船周圍的泥沙層有明顯的新翻動痕跡，有人在我們到達之前下過水。現在剩下的只有埋在泥沙深處的碎瓷片和幾塊鏽鐵板，連完整的船鐘都沒給我們留。”
船長放下對講機，轉身看著甲板上那臺剛回收上來的水下機器人。機械臂上夾著一塊剛從海底撈上來的碎瓷片，巴掌大，青花髮色灰暗，釉面已經磨損得只剩薄薄一層。他把碎瓷片從機械臂上拿下來，在手裡顛了顛，然後重重地往甲板上一摔。瓷片砸在鋼甲板上彈了兩下，沒碎。
旁邊的操作員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那幫開漁船的中國人，他們放了幾個人下去？”
“一個。”操作員小聲回答。
“一個人？在水下待了多久？”
“從下潛到上浮，大概不到半小時。”
船長沉默了好一會兒，走到船舷邊，舉起望遠鏡看向遠處那三條停在一海里外的中國漁船。
藍白塗裝的鋼殼船，三十八米和一千二百噸兩種噸位，甲板上還有幾個穿著工裝的水手在搬東西。
沒有任何專業打撈裝置，沒有水下機器人，沒有飽和潛水系統。但就是這條船上的某個人，在水下待了不到半小時，就把他花了大半年定位的沉船寶藏搬空了。
“他們的潛水員怎麼下去的？徒手？”
“帶了氧氣瓶。從下潛速度看，他應該只下潛了一次，在水下停留了不到二十分鐘，然後上浮。”操作員頓了頓，“我們的蛙人在艙底泥沙層裡發現了手指撥開泥沙的痕跡。他沒用手持挖掘工具。”
船長把望遠鏡放在駕駛臺上，走到雷達螢幕前，看著上面代表那三條中國漁船的光點。
光點正以巡航速度朝東北方向緩緩移動，完全沒有加速逃離的跡象。
這群人甚至懶得掩飾，大大方方地停在沉船座標附近，大大方方地等蛙人下去掃完空艙，然後大大方方地掉頭返航。
“長官，要不要追上去？”大副站在旁邊，手臂交疊。
“追上去幹什麼？這裡是公海。我們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帶走了任何東西。”船長把咖啡杯擱在駕駛臺上。
與此同時，小沙壹號的後甲板上正熱鬧著。
林逸從防水揹包裡把帶上來的幾件東西一件一件碼在甲板上。四個青花瓷盤，兩個青瓷碗，一個白釉小罐，三塊巴掌大的銀錠，還有那塊刻著1643年的圓形金屬牌。每件東西都沾著海底泥沙和貝殼殘片，釉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就這些？”周康蹲在甲板上，看著那幾件瓷器。
“底下能拿的就這些。沉船貨艙被泥沙埋了大半，艙底的幾個鐵皮箱子鏽爛了，一碰就碎，裡面是空的。”林逸正在用淡水沖洗一塊銀錠表面的鹽漬。
“那他們怎麼氣成那樣？”周康指了指海狼號的方向。
“他們以為底下有成堆的財寶。聲吶掃到高密度金屬訊號，就以為是金條銀錠。其實那些訊號是沉船的壓艙鐵塊和銅炮，都是鏽得沒法搬的大件。他們興師動眾派了四個蛙人加一臺水下機器人下去，結果只撈到幾片碎瓷片。”林逸把洗好的銀錠放在甲板上晾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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