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主料成交的訊息，林逸沒有告訴任何人。
三千兩百萬到賬那天，他正蹲在碼頭邊喂海豹。
領頭公海豹把一條鯖魚仰頭吞下去，用溼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腕，咕嚕了兩聲。
林逸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那條銀行到賬簡訊，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繼續餵魚。
這筆錢怎麼花他已經有安排了——碼頭。加工廠。路，三件事同步推進，卡里的數字剛好夠用。
第二天上午，小沙村碼頭。
三臺挖掘機在晨曦中同時點火，柴油機的轟鳴聲震得礁石上的海豹群集體豎起了腦袋。
領頭公海豹警惕地盯著那些冒著黑煙的鋼鐵怪物，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林逸蹲到礁石邊拍了拍它的腦袋，用意識傳遞過去一個簡單的安撫訊號：自己人，別怕。海豹甩了甩鬍鬚，把腦袋縮回礁石縫裡，繼續眯著眼睛曬太陽。
碼頭擴建工地的圍擋外面已經圍了一大群村民。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人抱著孩子，有人端著一碗還沒吃完的早飯。
林逸在村裡住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全村人幾乎到齊——除了過年祭祖，沒有任何一件事能讓這麼多村民同時放下手裡的活聚在一起。
“林老闆來了！”老孫頭第一個喊出聲。
人群齊刷刷轉過頭。林逸開著那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工地入口，推門下車。
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整個人站在挖掘機的陰影裡，被朝陽從背後打出一道不算長但很穩的輪廓。
趙長林從人群中擠出來，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工地裡拽，臉上的褶子笑得擠成了一團：“剪綵！剪綵！就等你了！”
一條紅綢帶橫在碼頭擴建工地的入口處，旁邊站著幾個村幹部和鎮裡來的代表。
林逸拿著剪刀咔嚓一聲把紅綢帶從中間剪斷，鞭炮同時炸響，震得整片碼頭都在嗡嗡迴響。
海豹群從沒聽過這種動靜，十二隻同時抬起腦袋，領頭公海豹的鬍鬚抖了好幾下，最後還是把腦袋埋進礁石縫裡。
一個老漁民拄著棍子站在人群最前面，鞭炮炸完之後他眯著花眼往工地上瞅了半天，扭頭朝旁邊的老伴感慨了一句：“修到這麼寬啦......以後嫁閨女回門就不用再踩著爛泥進村了。”
剪完彩，林逸正要回車上，一個穿著橙色環衛背心的老大爺從人群后面擠過來，後面跟著幾個同樣穿橙色背心的老夥計。
“林老闆，聽說你還要修路？”打頭的老大爺姓田，嗓門大得能把海鷗吼跑，“我們幾個老頭湊了點錢，不多。村裡每人出了一百，這是名單。”他把一張皺巴巴的名單和一卷用橡皮筋紮好的現金塞到林逸手裡，手勁大得出奇。
林逸低頭看了一眼名單。
上面歪歪扭扭地簽著幾十個名字，有老孫頭，有幾個不認識的老太太，有趙長林，甚至還有幾個十來歲的小孩在名單最下面用鉛筆畫了圈——那是他們代自己不識字的爺爺奶奶籤的。
他一頁一頁翻完這份名單，把橡皮筋重新紮好捲回田大爺手裡。
“田大爺，這筆錢您拿回去。修路的事我說過——村裡每人出一百，拿不出的老人和小孩免了，不夠的部分全算我的。你們這些名單我留著，以後路修好了，開工碑上刻你們所有人的名字。”
田大爺低頭看了看被塞回手裡的那捲錢，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群老夥計，嘴嚅動了好幾下，最後一拍大腿：“行！林老闆你說了算！我們幾個老骨頭幫不了什麼大忙——修路的時候挖機開不過去的地方我們拿鋤頭刨！”
“成。開工那天我叫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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