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潛下去，伸手在凹坑裡摸了摸。
指尖觸到的是更多螺殼。
大大小小的螺殼層層疊疊地埋在沙泥裡，有完整的也有碎成幾瓣的，明顯是長期被洋流推送堆積形成的貝冢。
他撥開泥沙，撿起一隻巴掌大的海螺，又翻到一隻外殼泛著珍珠光澤的不知名深水螺。
每一隻的品相都是天然野生的完美度——這片礁石底盤本身就是由上百年的洋流堆出的天然貝冢。
他把品相最好的幾隻螺殼收進空間，然後浮出水面，爬回快艇上。
那隻年輕母海豹已經重新游回原位，仰著腦袋等他，嘴裡又叼了一隻小些的螺，像上次叼著石頭向人獻禮時一樣理直氣壯。
林逸把那隻龍宮翁戎螺拿在手裡顛了幾下，對著陽光看螺殼內部的珍珠光澤，然後低頭問它：“你怎麼懂找好看的螺？你學過？”
年輕母海豹只是歪了歪腦袋，鼻子裡發出呼嚕呼嚕的氣聲，然後轉身滑入水中，又去翻下一塊礁石底盤了。
林逸笑著罵了一聲，發動引擎回村。
這隻年輕母海豹和領頭公海豹最大的區別是：領頭公海豹對他的指令反應最敏銳，服從度高，會帶隊；但這隻母海豹更粘人，會主動邀功，每次叼回東西都要互動。
它的行為模式更偏向獨立的探索者——不需要任何指令就自己翻遍了礁石區，大機率是因為上次叼菠蘿和石頭的事刺激了它的表現欲。
快艇靠岸的時候，碼頭邊幾個正在修船的村民抬頭看了一眼。老孫頭也在，他正蹲在礁石上喂他認下的那隻“自家的海豹”，一抬頭就看見林逸手裡拿著的那個大螺殼。
“林老闆，又撿到啥了？”老孫頭眯著眼睛湊過來，用手背擦了下眼角的眼屎，然後盯著螺殼看了不到兩秒，整個人彈了起來，“龍......龍宮？！”
“您認識？”
“我在電視上看過！省城貝殼博物館裡擺了一隻沒你這個大的，介紹牌上寫著——珍稀海洋貝類展區，龍宮翁戎螺，這個品種一直到我上回見介紹還是高價競拍品。你這隻比博物館那隻還大一圈！”老孫頭激動得語無倫次，轉身衝碼頭方向吼了一嗓子，“你們快來看！林老闆又撈到寶貝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碼頭上的散工。正在搬水泥的力工。幾個帶著孩子湊熱鬧的婦女全喊過來了。所有人圍著那隻龍宮翁戎螺看西洋景似的擠成一圈。那隻年輕母海豹正趴在礁石邊緣好奇地看著圍觀的人群，腦袋從水面冒出來，鬍鬚上還掛著一片沒甩掉的海藻。
當天下午，螺殼的照片被老孫頭傳到了村裡的微信群，不到一刻鐘就有縣裡一個做貝類收藏的玩家開車趕到了村裡。這人姓蔡，四十來歲，穿一件速幹釣魚衫，戴著偏光鏡，一見面就雙手捧起那隻螺殼對著下午的陽光轉圈，手指一直在螺肋上發抖。
“尺寸在目前存世的龍宮翁戎螺裡排前幾。更難得的是貝殼表面沒有任何後天酸洗或打磨——全天然野採品相，螺塔完整，殼口邊緣沒有任何修補痕跡。這是教科書級的品相。你知道這種品相的國際拍賣成交區間嗎？”
“你說。”
“六位數到七位數。具體取決於上拍時機和藏家競爭深度。”蔡先生把螺殼小心翼翼放回桌上，蹲到那隻年輕母海豹面前——海豹還在礁石邊探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人手裡為什麼沒有魚。他回頭向林逸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拍張照就好，不要摸它。海豹是保護動物。”林逸說。
蔡先生連連點頭：“回頭再有好螺記得找我。我出一口價。不還價。”
蔡先生走後，林逸坐在碼頭邊，把那隻螺殼在手裡轉了好幾圈。
這隻螺不是他找到的，是那隻年輕母海豹自己翻出來叼給他的。和他的附身或任何一個分身都沒有直接關係——這只是他收服這群海豹時所播下的善意自發結出的果實。
他傳遞了“有東西就叼回來”的指令，但沒有指定叼什麼。海豹自己理解了，並學會在礁石堆裡挑出人類會覺得值錢的東西。
海豹的判別能力比他預想的強。沉香木是領頭公海豹在泥沙層下探到的異常訊號，龍宮翁戎螺是年輕母海豹在礁石堆裡翻出的“漂亮殼”。
它們的發現各有側重，全看每隻海豹的個性和偏好。而這正是他一開始在這群海豹意識裡打下烙印時的真正想法——把近海所有礁石區展開成網格，每隻海豹一個單元格自主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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