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漁船的事定下來之後，林逸沒有等那幾條二手船的看船安排，先帶著現有船隊出了一趟近海。
趙海波在駕駛艙裡盯著海圖看了半天，扭頭問林逸：“小老闆，你說往NSQD方向走？那片海域離岸可不近，水也深，以前老周的海圖上標的是金槍魚活動區，但咱們這種噸位的拖網漁船在那片海域下網，風險不小。”
“風險有多大？”
“水深超過一百二十米，拖網下去掛底的機率大概三到四成。如果是礁石底，掛住一次就可能報廢一整張新網——光漁網就得搭進去好幾萬。”趙海波指著海圖上NSQD附近一片淺灰色區域，“尤其是這片，底下是火山岩斷崖，聲吶掃上去全是尖峰，漁網刮上去必掛。”
“那就繞過那片。我這有個備用座標。”林逸在海圖上重新點了一個位置，然後走出駕駛艙來到船頭。船員們正在甲板上做拖網前的最後檢查。孫誠蹲在船舷邊整理浮球，手法已經比第一次上船時利索太多了——浮球在他手裡翻得飛快，繩結打得又緊又整齊。周康在旁邊用磨刀石磨著剖魚刀，嘴裡叼著半根菸，哼著跑調的漁歌。
“老闆，這趟出海能趕上上一趟嗎？”周康把磨好的刀舉起來對著太陽看刀刃，眯著眼睛問。
“這得看海里的東西配不配合了。這趟不管多少，你們上回的沉香彩頭我還沒扣完。”
“老闆你別扣了，再扣我這把刀都要抖。”周康笑罵著把刀插回腰間刀鞘裡。
漁船航行了四個多小時，抵達了林逸指定的海域。趙海波把船錨拋下去，站在駕駛艙門口看著林逸換上潛水服。這個流程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了——老闆換潛水服，下水，上來，甲板上多一堆值錢東西。但他還是忍不住每次都要說一句。
“小老闆，你每次說直覺的時候底下都有大貨。這回直覺告訴你什麼？”
“大貨。很大。”林逸咬住呼吸管，翻身入水。
海面下的光線隨著深度急劇衰減。下潛到五十米時，四周已是一片幽藍。林逸沒有繼續下潛——他的目標不是海底，而是中層水域。他把精神力鋪開，範圍比吞噬潮間帶浮游生物時更廣，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以漁船為中心數百米範圍內的整片海域。
然後他開始吞噬。不是附身，是直接吞噬。精神力鋪到哪裡，那片區域內所有意識薄弱的浮游生物——橈足類。磷蝦。毛顎動物。小型水母——在同一瞬間被絞碎成魂力。溫熱持續的細流沿著海水傳導回掌心玉佩，空間邊緣開始向外波動。
這片外海中層水域的生物密度比近海礁石區高得多。近海潮間帶的小魚小蝦分佈稀疏，但外海中層是浮游生物的富集帶，每立方米海水的生物量是近海的很多倍。他的精神力掃過去，幾乎不需要主動搜尋——隨便往哪個方向鋪開都能吞噬到海量的魂力。
空間的容積從二十個立方米開始快速攀升。二十二。二十五。二十八。每一層混沌霧牆被推開時，內部的虛空都變得更加穩固，空間壁對活物的容納能力也在同步增強。
林逸一邊吞噬一邊觀察著魚探儀看不到的中層魚群活動。浮游生物被大量吞噬之後，磷蝦群最先出現騷動——它們是中層水域食物鏈的基礎環節，數量驟減直接觸發了上層小型魚類的覓食行為變化。沙丁魚群開始下潛尋找剩餘的磷蝦，而捕食沙丁魚的中型魚類緊隨其後。整條食物鏈因為浮游生物的突然缺失而出現了自下而上的連鎖反應，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層推一層。
這正是林逸想要的效果。中層浮游生物大量消失，追著磷蝦跑的沙丁魚群被迫向下移動，而捕食沙丁魚的金槍魚群——尤其是大眼金槍魚——就會暴露在漁船拖網的最佳作業深度。
他收回精神力，開始上浮。魂力還在持續匯入掌心，空間的容積最終鎖定在三十二個立方米，比下水前整整擴大了十二個立方。
林逸浮出水面，爬上甲板，摘下面鏡和呼吸管。趙海波正站在船舷邊抽菸，看見他空著手上船，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底下沒貨？”
“有。不在海底，在中層。波叔，下拖網。深度調到六十到八十米，瞄準中層魚群。”
趙海波把菸頭彈進海里，沒有多問一個字，轉身衝甲板上吼了一嗓子：“拖網準備！深度六十到八十！都給我精神點！”
拖網轟隆隆沉入海水。網具在水下張開的瞬間，漁船的航速微微一頓。林逸閉上眼睛，把意識切到座頭鯨分身和海豹群。座頭鯨正在左前方四海里的位置驅趕一群金槍魚，海豹群從兩側合圍，把散開的魚群重新趕回主群。但這一次他沒有依賴分身驅趕——中層浮游生物被吞噬之後，沙丁魚群已經自動下潛到了拖網深度，金槍魚群正跟在它們後面。
魚探儀的螢幕上突然亮起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綠點，從螢幕邊緣快速向中心移動。趙海波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眼珠子越瞪越大。他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魚探儀上的回波圖形他閉著眼都能判斷出是什麼魚——這一大片綠點的深度。移動速度。群體密度，全是大眼金槍魚的特徵。但他從沒見過這麼密集的大眼金槍魚群。
“全體注意！拖網準備收網！”趙海波抓起對講機，聲音都劈了，“左舷收網！速度放快！”
拖網出水的那一刻，甲板上安靜了整整三秒。
網兜裡銀藍交錯的魚身堆積如山，清一色的大眼金槍魚，每條體長都在一米以上，最肥碩的幾條目測超過一米五。魚身呈完美的流線紡錘形，青黑色的背部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銀白色的腹部還在劇烈地一張一合。這些大眼金槍魚的品相在高階刺身市場裡屬於最高等級，單條就能賣到六位數。而眼前這一網，少說上百條。
“我操......”周康手裡的剖魚刀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他低頭看了看刀，又抬頭看了看那堆小山一樣的金槍魚，整個人像被釘在了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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