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以後你再跟我說直覺，我不問了。”趙海波轉過身去，衝甲板上還在發呆的船員們吼了一嗓子，“都愣著幹嘛！金槍魚離開海水品質就開始降，保鮮工序一刻都不能拖！放血。去內臟。冰鮮——你們幾個手最快的上來！”
甲板上瞬間炸開了鍋。
“這批貨得用專用的保鮮膜裹好再進冷艙，冰溫維持在零度。不能直接凍硬——凍過的金槍魚就不是頂級刺身料了！”陳海生率先衝到魚堆前，一邊喊一邊抱起一條體長超過一米三的大眼金槍魚，手法熟練地在魚鰓後方下刀放血，然後遞給後面的周康，“這條單獨放！品相太好了，絕對不能跟雜魚混！”
“知道了！我這條更大！”周康接過魚，小心翼翼地將處理好的魚身裹進保鮮膜，放進冷艙最底層的冰鮮專用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緊張，是興奮。他在船上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一網上百條金槍魚全是頂級貨。
孫誠更是直接跪在甲板上，雙手抱著一條金槍魚往保鮮膜裡裹，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我關水產店的時候還以為這輩子見不到像樣的魚了......這才跟老闆出海多少回......”他把裹好的金槍魚碼進冷艙，又跑回來搬下一條，動作比老船員還麻利。
劉立賢在旁邊冷艙門口負責碼放，每接一條魚都要低頭看一眼魚身的品相，看完就唸叨一句：“這條還是一等品——”再遞進冷艙碼好，嘴裡又開始重複，“下一條還是一等品——”
齊鳴從船尾拎著兩桶海水跑過來，挨個往處理好的魚身上澆冰海水降溫，邊澆邊數：“十一條。十二條......十三條——我數不過來了老闆！到底多少條？”
林逸站在船舷邊，看著甲板上這幫船員忙得熱火朝天，把潛水服的水擰乾，走過去幫孫誠按住一條還在撲騰的大眼金槍魚。
“一共上百條。按市價算，這條最大的至少八萬起步。其餘的平均每條三四萬。”
孫誠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嚅動了好幾下，最後只蹦出一句：“老闆，我以後再也不問你‘這趟能賺多少’了。我心臟受不了。”
漁船掉頭返航的時候，冷艙已經塞得滿滿當當。趙海波坐在駕駛艙裡，一邊掌舵一邊翻著手機上的海鮮批發報價表，翻到大眼金槍魚那一欄，默默把手機螢幕轉向林逸。
“今天的市場收購價又漲了。上週還是一斤三百多，今天已經接近四百了——不是公斤，是斤。按每條約四十公斤算，一條就是小三萬。這一百多條，單金槍魚這一項，總價就在三百萬以上。以前周師傅那批老夥計跑遠洋，單次出海有這個數不假，但那是要燒本錢的，而我們光這一票就把遠洋一輪的利潤拉回來了。”
“波叔，以後還有。這趟咱還沒走完。”
趙海波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把手機收回去，繼續掌舵。
漁船回到濱海港的時候已經傍晚。海鮮市場的大宗批發商梁經理親自帶人等在碼頭邊，身後跟著三輛冷藏貨車和五個卸貨工人。梁經理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POLO衫，皮鞋鋥亮，整個人站在碼頭上不停地看手錶。他做海鮮批發十幾年，經手過無數批遠洋金槍魚，但近海拖網漁船一次拉回來上百條大眼金槍魚——這種事他這輩子沒見過。手機上的報信訊息他反覆確認了足足好幾遍才敢開車過來，一路上還在懷疑是不是把“大眼”看成了“黃鰭”。
船剛停穩，冷艙門開啟，梁經理湊上前只看了一眼，人就站在原地不動了。他彎下腰湊近了看魚身的體色和瞳孔透明度，又伸手隔著保鮮膜輕按了一下魚腹肌肉的彈性——這一按他就沒再說話，足足檢查了七八條魚才直起腰來。
“梁經理，這批貨夠不夠標準？”趙海波從駕駛艙跳下來。
“標準？”梁經理轉過身來，指著冷艙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槍魚，聲音都變了調，“老趙，大眼金槍魚是高階刺身市場最貴的中層金槍魚類之一。你這批全是頂級貨——脂肪含量均勻，體表無傷，放血及時，冰鮮處理挑不出任何毛病。一條都夠正經日料店做鎮店刺身拼盤了。你這船一下子拉回來上百條——這是把整個金槍魚群都端回來了吧？”
“問我們老闆去。他下的網。”
梁經理轉向林逸，目光在他年輕的臉上停了兩秒，又低頭看了看冷艙裡那些品相完美的金槍魚，然後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伸出一隻手。
“林老闆，以前你送來的黑珍珠把我震過一次。今天這船金槍魚又把我震了一次。以後你的船回港，不需要再提前通知我來驗貨——我直接派車來拉。價錢按當天市場最高批發價走，不比任何人低。”
“成交。”林逸握住他的手。梁經理的手掌厚實有力，這老批發商在碼頭幹了半輩子，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把價格決定權交到一個供應商手裡。
過磅的時候，碼頭上的裝卸工人把金槍魚一條條從冷艙搬到地磅上，電子秤的數字不停地往上跳。旁邊圍觀了一圈還沒散去的魚販子和碼頭散工，每跳一個數字就有人壓低聲音報一句：“這條大的四十公斤。”“這條四十二公斤。”“這條又四十五。”報到最後，報數的人自己也沉默了。
總重量四千三百公斤。按當天市場最高批發價結算，總價三百一十萬。
梁經理轉賬的時候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了兩秒才按下確認鍵。他身後的幾個魚販子擠過來看地磅上的數字，看完之後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紀輕些的忍不住掏出手機對著地磅螢幕拍了張照，嘴裡唸叨著：“這事說出去沒人信。”
交易完成之後，林逸把船員們叫到甲板上。
“獎金，按老規矩——利潤的一成。”
他從揹包裡掏出幾摞現金，整整齊齊碼在甲板邊一個泡沫箱上。金槍魚的總價高，一成的比例沒變，但這次每個人的獎金數額全是過去幾次出海分紅的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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