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像老闆的老闆從省城回來的第二天，林逸起了個大早，開車去了濱海市海鮮批發市場。
他平時不來這裡。漁獲上岸之後要麼直接賣給等在碼頭邊的批發商，要麼由梁經理派車來拉走，不需要他親自跑市場。但今天不一樣——加工廠下個月封頂，他需要提前摸清市面上所有海產品類的走量情況和價格波動規律，為加工廠投產後的採購定價做參考。
清晨六點的海鮮批發市場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滿載而歸的冷藏車排在卸貨區外，工人們推著液壓車在過道里穿梭，空氣中瀰漫著碎冰融化後的涼意和濃烈的海腥味。各個檔口的魚販子們扯著嗓子喊價，買手們蹲在泡沫箱前翻看魚鰓和魚眼，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逸在市場裡轉了一個多小時，把每個品類的批發價都記在手機備忘錄裡。海鱸魚今天走量最大，均價十八；金槍魚品相好的貨只有三個檔口在賣，價格比上週又漲了半成；軍曹魚缺貨，好幾個買手在到處打聽哪裡有貨源。
他剛在一個賣貝類的檔口前蹲下來準備看貨，背後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林老闆？真是你！你居然親自來市場？”
林逸轉過頭。梁經理穿著一件沾滿魚鱗的藍色工裝圍裙，手裡拿著一個記賬本，臉上寫滿了意外。他在這個市場幹了十幾年批發，從來沒見過林逸親自來市場看貨——這位年輕老闆的貨從來都是別人排隊去碼頭上收，哪有親自下場逛檔口的道理。
“梁經理，早。”
“早什麼早，你來市場怎麼不提前說一聲？走走走，去我辦公室坐。”梁經理把記賬本往圍裙口袋裡一揣，拽著林逸就往市場二樓的辦公室走。
梁經理的辦公室不大，但視野極好，從窗戶往下能看到整個卸貨區的全貌。桌上堆滿了進貨單和報價表，牆角摞著幾箱樣品，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濱海市近海漁場分佈圖。梁經理把椅子上的兩摞檔案搬到地上，給林逸騰出一個坐的地方，又翻出一包沒拆封的茶葉泡了兩杯茶。
“林老闆，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你的貨不都是直接走碼頭嗎？”
“加工廠下個月封頂，我來看看市場上的品類和價格波動，提前做採購預案。”
梁經理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把茶杯放下來，往椅背上一靠。他看著林逸，像是在打量一個他認識了很久但今天才真正認識的人，笑了起來。
“林老闆，你真是我見過最不像老闆的老闆。別人手裡有一條船就天天蹲在碼頭上數錢，你倒好，船還在跑，加工廠已經在做採購預案了。那以後你的加工廠投產之後，貨源這塊——你是自己船隊供應，還是對外採購？”
“自己船隊供應為主，但有些品類我們不打，需要外部採購。海膽。海參。深海貝類這些，我的船隊目前還沒涉及。到時候從市場走貨，這部分採購交給你。”
梁經理把記賬本翻開，拿筆在上面快速寫了幾行字，然後抬頭：“行。你加工廠要用什麼貨提前列單子給我，我按當日批發底價給你，不加任何中間費。你林老闆的貨從來不壓價，我也不賺你的差價。”
“那說定了。”
“說定了。”梁經理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不過我有點好奇——你這加工廠一投產，船隊的捕撈壓力不小吧？你目前就一條三十八米的船，又要出海尋寶又要供應加工廠，時間怎麼排得開？”
“所以我準備再買一條遠洋漁船。”
“遠洋漁船？多大噸位的？”
“一千二百噸以上。已經在跟濱海船舶公司談了，這兩天去外省看船。”
梁經理剛喝進嘴的茶差點嗆出來。他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瞪著林逸看了好幾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才開口：“你說的是遠洋漁船？能跑印度洋的那種？”
“對。舊的，二手，五年以內船齡。”
梁經理靠回椅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來，像是在消化一個太大口吞不下去的資訊。他在這個市場做了十幾年批發，經手過無數條船的漁獲，從舢板到大型拖網船都有，但遠洋漁船是另一個量級的概念——一條千噸級遠洋漁船的作業半徑能覆蓋整個南海，能追著金槍魚群跑，能在海上連續作業好幾個月。這種東西在濱海市的私人漁船裡一隻手數得過來，而且沒有一條是本地老闆的。
“林老闆，一條遠洋漁船，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濱海市的海鮮批發市場開了幾十年，私人老闆裡買遠洋漁船的，你不是第一個，但像你這麼年輕就敢自己掏錢上遠洋的，我在這兒守了十幾年，沒見過第二個。”
“所以我才要提前做採購預案。遠洋船一到位，產能會比現在翻好幾倍，加工廠得提前把出貨渠道對接好。我今天來市場，不光是為了看價格波動——更重要的是確認一件事：如果我的加工廠下半年產能全開，你這邊的批發渠道能不能消化？”
梁經理站起來走到視窗，看著樓下卸貨區進進出出的冷藏車想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他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那種老友閒聊式的隨意，而是正經談生意的認真。
“如果你遠洋船到位，產能翻幾倍，我可以提前跟你籤年度供貨協議。冷庫那邊我再擴兩個倉位，你的貨我優先走。但有一個條件——你的貨品控得保持現在的水準。金槍魚放血。保鮮膜。冰鮮溫度，一點不能降。我跟高階日料店籤的都是長期訂單，品控降一檔，我這邊的渠道就得垮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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