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老闆,你這份人情我記著。”
“好說好說,記著就好。下次有貨——”
“優先找你。”
閆國良把林逸送到門口,親自幫他拉開門,又提醒了一句:“你剛才說這片貝場幾十年沒人動過——這話以後在別人面前儘量別提。野生血硨磲現在是稀缺資源,訊息傳出去會惹麻煩。交易環節也儘量別露痕跡。古玩這行水不淺,想踩著別人爬上來的大有人在。”
“知道了。”
走出古玩城的時候,林逸回頭看了一眼雲軒閣那塊銅牌——本店誠信經營二十餘年,字跡已經斑駁得只剩幾道銅綠的凹痕。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把揹包放在副駕上。錦盒裡的青玉佩在盒中輕輕碰了一下內壁,發出細微的聲響。透過車窗看向雲軒閣,閆國良還站在門口朝他揮了下手,臉上的笑容在午後陽光裡顯得有些虛幻。
一千兩百萬到手。加上之前的存款,他的個人流動資金已經重新站上一個新臺階。這筆錢一部分要用來付遠洋漁船的首付款——那條千噸級二手船他已經委託趙海波去談合同細節了;一部分留給加工廠後續的裝置採購和人工開支;還有一個小額機動數,他想留給眼下最急需的地方。
回到小沙村已經是傍晚。越野車停在趙叔家門口,趙嬸正蹲在院子裡擇豆角,鍋裡的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順著海風飄出半條巷子。趙建國坐在門檻上看下午新送來的施工日誌,旁邊小板凳上擺著一杯濃茶。
林逸走進院子的時候,孫誠正在幫他老婆花娘往三輪車上搬東西——那是幾箱從他們臨時住處清出來的舊物,打算趁天黑前搬到加工廠旁邊新分的宿舍裡。花娘的預產期就在下個月,肚子已經很大了,孫誠不讓她搬重物,一個人扛著紙箱進進出出,額頭全是汗,嘴角卻掛著笑。
林逸在院子裡站了片刻,把孫誠叫到一邊,從包裡掏出那個錦盒遞過去。
“清代的青玉佩,正兒八經的宮廷造辦處東西。送你孩子的出生禮物。花娘快生了,你們在村裡安家,以後就是自己人。”
孫誠接過錦盒開啟,低頭看了看那塊溫潤的青白玉,又抬頭看了看林逸。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結滾動了兩下,只擠出兩個字:“老闆......”
“別老闆了。小時候你跟在我後面偷趙叔家芒果的時候怎麼不叫老闆?”
孫誠笑了,笑得很短,然後低下頭把錦盒小心地放進口袋,用粗布衫下襬擦了擦眼角。他走進屋裡把錦盒交給花娘,隔著窗戶能聽見花娘用生硬的普通話說了句“謝謝林老闆”,然後又用越楠話跟孫誠說了好長一串,語氣又快又急,像是在責怪他怎麼不請老闆進屋喝杯茶。
孫誠從屋裡走出來,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沒拆封的煙,拆開遞了一根給林逸。林逸接過煙,兩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一人一根菸,看著遠處碼頭邊正在收工的施工隊和礁石上那群永遠在曬太陽的海豹。
“你老婆剛才說什麼?”
“她說等她生了孩子,要親手給你做一頓越楠菜。春捲和牛肉粉,她說你肯定沒吃過正宗的越楠牛肉粉。”
“告訴她我等著。”
孫誠狠狠抽了一口煙,把菸頭彈進趙嬸種的那排月季花下頭,然後站起來看著林逸想了好一會才開口:“花娘嫁給我那天,她爸不太樂意。他嫌我沒本事,說我是開破水產店的,女兒嫁過來要吃苦。我跟他說你等著,我一定會讓她過上好日子。可惜他老人家走得早,看不到我跟你幹之後的樣。”他轉過身來,朝著院門外正在收工回村的趙海波揮了揮手,“今年春節我帶花娘回越楠,她爸不在了,但她媽的腿不好,我要給她買一架輪椅,電動的。”
“買。該買的都要買。”
孫誠轉回去往屋裡走,快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小聲補了一句:“老闆,今天碼頭上那個事——聽說你去了趟省城回來就把劉癩子家的侄子刷掉了?”林逸彈掉菸灰,語氣很輕:“不是針對誰。招工門檻寫得很清楚,要體檢報告。他拿不出來,換誰來都一樣。”孫誠站在門口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點了下頭,轉身進屋了。
林逸把煙掐滅在石凳邊上,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趙嬸正好端著燉好的排骨湯從廚房裡出來,看見他站起來就招呼:“逸,吃飯了!今天燉了排骨,你上次說想吃酸菜,嬸給你加了。”
趙建國把施工日誌合上,看了林逸一眼。他全程聽到了林逸跟孫誠說的每一句話,但他沒提錦盒的事,只是在兒子金生從屋裡衝出來搶座位的時候說了一句:“你現在手上餘錢多了,自己多留點底子,別老往外撒。你爸當年也這樣,天天幫別人修船不要錢——修到連自家都沒空管。”
“我知道,叔。”
晚上趙海波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好的船舶資料——千噸級遠洋漁船的部分技術引數和甲板裝置配置清單,邊角還帶著傳真機剛吐出來的溫熱手感。他把資料放在茶几上,從趙嬸手裡接過一碗排骨湯喝了一口,抬頭對林逸說:“小老闆,新船的事兒基本定了。老鄭那邊把這條船的詳細資料發過來了——總噸位一千二百噸,船齡四年,船況不錯。就是船主開價略高於預期,我讓老鄭再壓一壓。”
林逸接過資料翻開,目光在總噸位和船齡那一欄上停了兩秒,然後合上還給趙海波:“價錢不是問題。你先讓老鄭約個試航時間。試航那天我親自過去,主要看看輪機工況和甲板漁具的磨損程度。另外,陳海生他們幾個老夥計到時候一起上船看看——買船這麼大的事,得讓大家都看看才放心。”
趙海波放下湯碗,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箇舊得發黃的小本子翻開來。林逸看到上面寫滿了潦草的字跡,有些用紅筆畫了圈。趙海波舔了舔手指翻到最新一頁,點了點上面一排日期:“老鄭說船主下週三有空。你這邊加工廠下週也正好封頂——要不就定在下週三上午?看完船回來正好趕上上樑儀式。”
“行。就下週三。你回頭通知陳海生他們幾個提前換好乾淨衣服,別在船主面前穿著全是機油的工作服上人家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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