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澳洲大龍蝦手電筒光柱照到的每一寸海底，都有龍蝦。
不是幾十只，不是幾百只。是成千上萬只。
南部巖龍蝦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礁石區和沙地，暗紅色的甲殼在手電筒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它們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大鉗子搭著大鉗子，觸鬚互相碰觸著。
有些趴在礁石縫裡只露出半個身子，有些在沙地上緩慢爬行，留下一道道細長的足跡。
最大的一隻趴在礁石頂上，體長目測超過六十釐米，兩條粗壯的觸鬚像鋼鞭一樣緩緩擺動。
它的甲殼顏色比其它巖龍蝦更深，幾乎呈黑紅色，殼表佈滿了藤壺和石灰質沉積物，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澳洲南部巖龍蝦。國際海鮮市場上最名貴的龍蝦品種之一，肉質緊實鮮甜，出肉率極高。國際市場的批發價每公斤高達數百元人民幣，大個體的單隻售價能到四位數甚至更高。
而眼前這片海域的巖龍蝦密度，大到讓人頭皮發麻。
林逸懸停在水中，花了將近十秒才把視線從這片龍蝦海洋上挪開。他沒有去碰那些龍蝦，而是先浮出水面，摘下面鏡。
“波叔！蟹籠全放！有多少放多少！底下全是澳洲巖龍蝦，密度大到籠子下去不用誘餌都能裝滿！”
趙海波站在船舷邊，低頭看著水面上露出半個腦袋的林逸，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轉身朝甲板上吼了一嗓子：“都聽見沒有！蟹籠全放！把所有籠子都給我扔下去！快！”
甲板上的節奏瞬間從有序變成了瘋狂。周康和孫誠一人一邊推蟹籠，陳海生從駕駛艙裡衝出來幫忙，連輪機長老孫都從艙底爬上來搭了把手。一個個蟹籠被推下船舷，落水的聲音連成一片，濺起的水花把甲板澆得透溼。定位信標的指示燈在蟹籠落水後依次亮起，在幽藍的海面上排成一片閃爍的橙色光點。
蟹籠全部放完之後，林逸再次下潛。他游到海底，找到那隻最大的巖龍蝦趴在礁石頂上的位置。礁石根部有一道天然的凹陷，凹陷深處的泥沙層被水流沖刷得格外鬆軟，露出一截金屬邊緣。他用潛水刀撥開泥沙，邊緣越露越多，最後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箱殘骸。鐵箱已經鏽蝕得幾乎只剩下框架，但裡面散落著幾枚銀幣和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片。銀幣表面的圖案已經被海水腐蝕得模糊不清，但金屬片在陽光下隱約可見一行手刻的英文字母和數字。
沉船殘件。這片龍蝦群的異常聚集，很可能跟海底這些沉船殘骸有關係。船體殘骸為龍蝦提供了理想的棲息和繁殖場所，而沉船周圍的富營養環境又吸引了大量浮游生物，形成了完整的底棲食物鏈。
林逸把幾枚銀幣和那塊金屬片收進防水揹包，又挑了幾塊完整的船板碎片作為座標參照物，然後開始上浮。
第一批蟹籠在一個小時後開始收網。趙海波站在船舷邊親自指揮絞車，液壓馬達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聲。第一個蟹籠破水而出的瞬間，甲板上安靜了一拍。
籠子裡塞滿了巖龍蝦。不是幾隻，是幾十只，每一隻都有手臂粗，暗紅色的甲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最大的幾隻超過五十釐米，大鉗子從籠眼縫隙裡伸出來，夾得鐵絲網嘎吱嘎吱響。蝦身肥碩飽滿，腹部的甲殼被肌肉撐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肉質最緊實的高品質貨。
“操！”周康只說了這一個字。
第二個蟹籠拉上來，同樣是滿滿一籠。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一個蟹籠都是滿的，像是有人在海底用掃把把龍蝦一隻一隻掃進了籠子裡。甲板上的泡沫箱很快就不夠用了，趙海波讓老孫開啟冷艙，直接把龍蝦往冷艙裡倒。龍蝦砸在冷艙的鋼板底面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在下一場暴雨。
“這他媽的——我們這是捅了龍蝦窩了吧？”陳海生抱著一個蟹籠，看著裡面擠得滿滿當當的龍蝦，聲音都在發顫。
“不是龍蝦窩，是龍蝦大陸。”周康蹲在冷艙邊，看著艙裡越堆越高的龍蝦山，眼睛裡倒映著一片暗紅色的反光。
林逸靠在船舷邊，把溼透的潛水服上衣脫下來擰乾水分。他沒有參與甲板上的討論，而是靠在船舷邊，把意識短暫地收回到體內，閉了一下眼睛。
在他感知不及的更深海域，幾道不同來源的模糊回波正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轉——座頭鯨的低頻聲吶在印度洋深水區緩緩掃過一片未勘明的海溝，大王烏賊的觸手電筒場感知正貼著孟加拉灣底部的沉船殘骸一寸寸摸索，老海龜的視網膜正沿著南太平洋洋流映出一片又一片陌生礁盤的輪廓。虎鯨的聲吶穿透力在極地冰架下方迴盪，每一次咔嗒聲都像在黑暗中點亮一枚座標。這些訊號不用他時刻盯著，它們會自動沉澱為意識深處的背景圖層。就像雷達螢幕上的光點，需要的時候掃一眼就行。
收蟹籠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趙海波查看了一下冷艙的容量，又看了看甲板上還在不斷從海底拉上來的蟹籠，轉頭對林逸說：“小老闆，冷艙快滿了。再裝下去要超載。”
“還有多少籠沒收？”
“還有十幾籠。實在裝不下了，收完這十幾籠就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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