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交易小沙壹號靠港的時候，濱海港東碼頭的卸貨區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梁經理接到趙海波的衛星電話時正在市場裡批貨。電話裡趙海波只說了三句話：“澳洲巖龍蝦，十萬斤往上，品相頂級。”梁經理把賬本往店員懷裡一塞，轉身就往外跑。他身後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會計從來沒見過他跑這麼快——上次金槍魚那次梁經理是快步走，這次直接是跑。
三輛冷藏貨車已經在碼頭邊等了快一個小時。梁經理站在最前面，不停地看手錶，又不停地往海面上瞅。他旁邊還站著幾個聽到風聲趕來的魚販子，有人試圖遞煙套近乎，梁經理接了煙沒點，眼睛始終盯著港口方向。
“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小沙壹號的藍白塗裝從港口的防波堤後面緩緩轉出來，船頭劈開港池平靜的水面，甲板上堆滿了還沒來得及收進冷艙的蟹籠。船還沒停穩，趙海波就從駕駛艙裡探出半個身子朝碼頭上喊：“梁經理！冷艙全滿！甲板上還有幾百斤裝不下，用海水臨時養著！你帶的冷藏車夠不夠？”
“不夠我再調！”梁經理回了一嗓子，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
船停穩。冷艙門開啟的那一刻，所有圍在碼頭邊的人都安靜了。
冷艙裡，澳洲南部巖龍蝦一層摞一層，從艙底一直堆到艙頂。暗紅色的甲殼在冷艙的白霧中泛著冷冽的光澤，每一隻都有手臂粗，最大的幾隻體長超過六十釐米，大鉗子粗得能夾斷人的手指。甲殼表面還帶著深海礁石上蹭下來的石灰質痕跡，觸鬚從籠眼縫隙裡伸出來，緩慢地擺動著。冷艙的低溫讓它們的動作變得遲鈍，但沒有一隻死掉——每一隻都是活的，品質好得讓做了十幾年海鮮批發的梁經理半天說不出話來。
“林老闆呢？”梁經理轉頭找林逸。
林逸從船舷邊跳上碼頭，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潛水服還沒換，頭髮被海風吹得半乾。
“梁經理，這批貨你看一下。澳洲南部巖龍蝦，昨天還在海底，今天進冷艙。全程活水運輸，沒經過任何中間環節。品相你自己看。”
梁經理彎下腰，湊近了看蝦身的體色和甲殼完整度。然後他伸手從冷艙裡撈出一隻中等體型的巖龍蝦，翻過來看腹部的肌肉飽滿度——蝦尾猛地一彈，差點從他手裡掙脫。這一彈的力道比普通龍蝦大得多，梁經理經驗十足，知道這意味著蝦的活力仍在巔峰狀態，出肉率和口感都會是頂級水準。
“這批澳洲巖龍蝦的品相——”梁經理把龍蝦輕輕放回冷艙，站起來摘下眼鏡擦了擦。他平時經手的高階海鮮多到數不清，但私人漁船一趟拉回來十萬斤澳洲巖龍蝦，在這個市場裡幾十年都沒有過。“林老闆，你要我怎麼誇？我說你這批蝦品相頂級，那是侮辱它——頂級這個評價在我這兒已經用爛了。你這批蝦，是今年整個華南海鮮市場見過的最好的澳洲巖龍蝦。沒有之一。”
“那就上秤。”
過磅秤被推到冷艙門口。卸貨工人從冷艙裡一筐接一筐地往外搬龍蝦，電子秤的數字不停地往上跳。碼頭上圍了一圈還沒散去的魚販子和碼頭散工，每跳一個數字就有人壓低聲音報一句。
“這一筐八十六斤。”“這一筐九十二斤。”“這一筐——操，一百零三斤。”
總重十萬零六千斤。按當天國際市場澳洲南部巖龍蝦批發價結算，單價每公斤七百二十元，總價四千零三十萬。
這個數字從電子秤的液晶屏上彈出來的時候，碼頭上安靜了整整五秒。
梁經理掏出手機轉賬的時候，手指在螢幕上頓了兩下才按下確認鍵。四千零三十萬，一次性全額到賬。他把轉賬成功的頁面亮給林逸看，表情介於震驚和麻木之間——不是沒見過大額交易，而是沒見過一個剛入行幾個月的年輕船老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連續重新整理單趟漁獲的成交紀錄。
“林老闆，上次金槍魚賣了三百一十萬，這次澳洲龍蝦賣了四千零三十萬。你這兩趟加在一起，比濱海港有些中型漁業公司一年的營業額還多。”
“運氣好。太爺爺留下的海圖準。”林逸把手機收進口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這個運氣，比你幫我們爭取的任何一個專案都猛。”梁經理把眼鏡重新戴好，從口袋裡掏出記賬本翻到新的一頁，“以後你的船回來，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把冷藏車隊直接開到你碼頭上。價錢按當天國際市場最高批發價走，一分不少。”
“成交。”
龍蝦的訊息傳得比冷藏車還快。不到半天，老孫頭在村口榕樹下端著碗宣佈：“林老闆一趟澳洲賺了四千萬。”正在擇菜的趙嬸手裡的菜刀差點脫了手，趙建國從院子裡走出來問了兩遍“真的假的”，然後蹲在臺階上點了根菸，一句話沒說，抽完整根才站起來。周康的老婆在電話裡再三確認了獎金的數目之後，問了一句“你們老闆還招不招人，我妹妹剛大專畢業”。
當天傍晚，林逸把全體船員叫到碼頭邊。
“按老規矩。利潤的一成拿出來發獎金。四千萬的利潤，獎金池四百萬。船長趙海波——二十萬。”
林逸把一摞摞現金推到趙海波面前。紅色百元大鈔，銀行的封條都沒拆，在夕陽底下泛著令人著迷的光澤。
趙海波低頭看著那摞錢，伸出去的手微微發顫，指尖碰到鈔票邊緣時縮了一下，像是在摸什麼不真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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