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我之前跟你說過——以前那條船的老闆給我發了兩百塊獎金,說是心意。那時候我覺得拿兩百塊錢,就是該感恩了。現在我每次回家兜裡都揣著幾萬塊,我老婆不罵我了,我閨女開學交學費不用借了。我不是拍馬屁——老闆,你每次分錢的時候說‘這是規矩’,但對我們來說,這不是規矩,是命。”
碼頭上安靜了片刻。遠處的海面上傳來幾聲低沉的鯨鳴,不知道是哪頭座頭鯨在深海中換氣時順便唱了一嗓子。
林逸站起來,把所有酒瓶挨個碰了一遍。
“我再說一遍。規矩不變——凡是林字頭的船,每次出海回來,利潤的一成拿出來分。不管一條船還是十條船,不管賺十萬還是一千萬,一成就是你們的分紅。好日子不是靠我一個人,是靠你們所有人。你們讓這條船的冷艙裝滿,我就讓你們的口袋也裝滿。”
“敬林老闆!”幾道聲音同時炸開,把礁石上正在打盹的海豹群驚得紛紛豎起了腦袋。
訊息傳遍全村之後,趙長林第一時間在村委會門口貼了張紅紙喜報。喜報上的毛筆字是田大爺寫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用力到透紙背——“小沙村漁業合作社林逸同志,遠赴澳洲滿載澳洲巖龍蝦十萬斤,創收四千萬元。”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掏出手機對著喜報拍照,有人大聲把喜報內容念給不識字的老人聽。
老孫頭端著碗站在人群最前面,用筷子指著喜報上的字對旁邊的人說:“看見沒有?四千萬!我上次說什麼來著?林老闆是海神轉世!你們誰信過我?”
“你上次還說海豹能叼寶石,我們也信了。”有人笑著懟回去。
“本來就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不信你去問田大爺!”
田大爺正扛著掃把從公路邊走過來。他今天帶著他那幫橙色背心的老夥計把碼頭到村口的路面掃了三遍——不是因為髒,是因為他覺得今天是大日子,路必須比平時更乾淨。他把掃把往地上一杵,眯著眼睛看了一圈圍觀喜報的人群,然後走到林逸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宣紙。
“林老闆,這是我寫的。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想寫。”
林逸接過宣紙展開。上面是一副對聯,字跡蒼勁有力,比喜報上來的字端正得多。上聯寫“海納百川,船載千鈞憑舵手”,下聯寫“天酬厚德,福澤萬民靠仁心”,橫批四個字——“造福鄉鄰”。
“田大爺,這字寫得真好。”
“好什麼好,手抖了,橫批最後一個字沒寫好。”田大爺把掃把往肩上一扛,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我當了大半輩子修路工,頭一回給私人老闆寫字。你收好,別弄丟了。”
碼頭邊,趙海波正把那張衛星海圖重新鋪在船舷上,用紅筆在澳洲東南方向的海域上畫了個圈。
圈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龍蝦帶,已掃過一次,下次移偏東方向。
他抬頭看了一眼正在跟田大爺道別的林逸,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小老闆,這批龍蝦賣完之後,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
“船隊要擴充。一條千噸級不夠。你留意一下最近有沒有二手遠洋漁船掛牌,船齡五年以內的優先。另外我有個想法——我太爺爺留下的老圖上還有好幾處沒跑過的座標,等颱風季過了,我們需要一次更遠的遠洋。”
趙海波把煙叼回嘴裡,低頭看著海圖上那些被紅筆圈起來的位置,沒有再問。他早就習慣了——老闆不想說的,問了也白問。而那些老闆說出來的,每一件都準時兌現。
夜色漸深,碼頭上的喧鬧漸漸散去。
林逸靠在碼頭盡頭的纜樁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一百二十個立方米的隨身空間裡,鉑金錠和金幣安靜地躺在混沌虛空中。
海面上,那隻年輕母海豹又從水裡冒了出來,嘴裡叼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銅片。她仰頭叫了兩聲,用鼻尖把銅片往礁石上拱了拱,然後趴在礁石上眯起眼睛,鬍鬚在海風中輕輕抖動。
林逸撿起銅片翻了個面。
沉船的線索正在變得越來越具體。
而他的感知網已經覆蓋了從近海礁石區到印度洋深水區。從南太平洋漂流帶再到孟加拉灣海溝的廣大範圍。每一片海域都有一雙為他注視的眼睛,每一道烙印都在無聲地傳回情報。
這些分佈在海洋各處的“眼睛”正緩慢而穩步地擴大著他的感知版圖。不需要衛星,不需要基站,這片海洋本身已經變成了他最龐大的資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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