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機器人在海溝底部待了整整四十分鐘。從兩百五十米到三百米,機器人的探照燈一寸一寸地掃過沉船艦隊的殘骸。每一幀畫面都讓甲板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第一艘沉船的貨艙裡堆著密密麻麻的銀白色金屬錠,表面覆蓋著海水腐蝕的黑色氧化層,但金屬本體在探照燈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機器人伸出液壓機械臂,抓起一塊金屬錠翻了個面,氧化層下面的鉑金在燈光下亮得刺眼。
“第二艘也有!”陳海生的聲音從操控臺前傳過來,已經激動得變了調。
第三艘沉船的殘骸埋在更深的泥沙層下,機器人撥開泥沙,露出半截斷裂的船艏。船艏下方的貨艙裡同樣堆滿了金屬錠,而且這一批比前兩艘更多——金屬錠摞了三層,從艙底一直堆到艙頂,液壓機械臂伸進去抓樣品時差點被卡住。
“老闆,”周康蹲在螢幕前仰起頭看著林逸,嘴唇在抖,“你那張尋寶圖上標的‘大面積金屬訊號’——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
周康把臉埋進雙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劉立賢以為他在哭,蹲下去拍了拍他的後背。結果周康抬起頭來,臉上全是繃不住的笑——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把劉立賢嚇了一跳。
陳海生操控著機器人又掃了第四艘沉船。這艘船的船體相對完整,船艉斜插在泥沙裡,桅杆早已折斷,但船尾的貨艙結構依然清晰可辨。貨艙內部同樣堆滿了金屬錠,而且這一批的氧化程度比前三艘都輕——金屬錠表面的氧化層很薄,探照燈打上去能直接穿透,反射出鉑金特有的冷白色光澤。
“這艘船的密封比前面幾艘好。貨艙埋在泥沙層下面,海水侵蝕少。這批鉑金的品相應該比前面三船都好。”林逸說。
趙海波站在螢幕旁邊,又擰開了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下去。他剛才已經灌了一整瓶,現在第二瓶也見了底。他把空瓶子捏扁扔進回收筐裡,轉頭看著林逸:“四艘沉船,每艘都裝滿了鉑金錠。就算每艘船隻有上次那艘的量,四艘加起來也超過十噸了。小老闆,這批貨如果全撈上來,我們怎麼運回去?”
“不急。先讓機器人把每艘船的精確座標和貨艙容量全部掃描完,回去做打撈方案。這批貨在水下躺了幾百年,不差這幾天。”
機器人繼續在水下作業,陳海生操控著機械臂從每艘沉船上各取了樣品,小心地放進機器人自帶的樣品籃裡。等機器人浮出水面時,甲板上所有人同時圍了上去。
陳海生從樣品籃裡把幾塊鉑金錠樣品搬出來,放在甲板上。金屬錠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澤,每一塊都有巴掌大,沉甸甸的。周康伸手想摸一塊,手指剛碰到金屬表面就縮了回來。
“老闆,這批鉑金值多少?”
“上次那批三億六。這次的量大好幾倍,保守估計——十位數往上。”
甲板上安靜了整整五秒。然後周康和齊鳴同時蹲了下去,面對面蹲著,誰也不說話。劉立賢站在他們旁邊,用帽子扇著風,忽然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話:“我們是不是該換個更大的船了。”
漁船回到小沙村的時候已經深夜了。
林逸沒有驚動任何人,只讓趙海波和陳海生把幾塊鉑金樣品搬進了別墅的保險庫。
保險庫的合金鋼門關上之後,他站在貨架前,看著那些從海底帶上來的銀錠。金幣。鉑金錠和沉香木,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些只是他全部身家的一部分。隨身空間裡還躺著更多的鉑金錠和金幣,數量大到他自己都沒有仔細清點過。
這批鉑金需要儘快出手。他第一個想到的是閆國良。
閆國良接到電話時正在店裡盤賬,聽到“鉑金”兩個字,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你等一下——你說的鉑金,是海里撈的那種?跟上次那批一樣?”
“比上次多。量大好幾倍。”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閆國良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壓得很低:“林老弟,這事電話裡不方便說。明天你到我店裡來,我把門關上了再細聊。另外,你這次出貨量這麼大,得有個靠譜的渠道——我認識一個做貴金屬回收的老闆,姓孟,嘴很嚴,只做熟人生意。你要是信得過我,明天我把他一起約過來。”
“行。”
閆國良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你到底撈了多少?算了你別告訴我,我現在心跳已經有點快了,再聽數字怕出事。”
第二天,林逸開車去了省城梧桐街。雲軒閣的捲簾門只拉了半截,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他彎腰鑽進去,閆國良已經在櫃檯後面等著了,旁邊坐著一個穿灰色襯衫的中年男人——孟老闆,做貴金屬回收生意的,手腕上戴著一塊舊機械錶,看起來不像大老闆,倒像個退休的中學老師。
閆國良把卷簾門拉到底,反鎖,然後從櫃檯下面拿出林逸帶來的鉑金樣品,放在鑑定燈下。孟老闆拿起一塊鉑金錠翻了個面,用攜帶型光譜儀掃了一下,眉頭猛地跳了一下。他抬頭看了林逸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見了鬼似的難以置信。
”?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