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說了一個數字。
孟老闆摘下眼鏡慢慢擦著鏡片,手指在微微發抖。閆國良接過光譜儀看了讀數,人也不說話了,只是反覆端詳著手裡那塊鉑金錠,喉結上下滾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乾澀:“林老弟,你每次來我店裡,我的心率就沒正常過。上次是血硨磲,上上次是宣德官窯,這次是——”
孟老闆在旁邊低聲插了一句:“保守估價,十位數往上。”
閆國良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把杯子重重擱在櫃檯上:“我不問你貨在哪。我就問一句——這批鉑金,你打算怎麼出?”
“分批出。每次少量,走不同渠道。閆老闆這邊出一部分,孟老闆那邊出一部分。價格按當日國際鉑金現貨牌價,不壓價。”
“成交。”孟老闆站起來伸出手,握手的力道比剛才進門時大了不少,“林老闆,我做貴金屬回收這麼多年,見過金條見過銀錠,就是沒見過私人手裡能一次性出這個量級的鉑金。你這批貨如果分批放,我可以對接幾個工業催化劑和高階電子元件製造商,他們常年收鉑金,不問來源只問成色。價格按國際現貨牌價走,每批獨立結算。”
林逸握住他的手:“那就按這個方案走。第一批先出一部分試水,剩下的分批交付。交貨地點不在我村裡——在濱海港碼頭,我那間倉庫。”
孟老闆點了點頭。
閆國良在旁邊搓了搓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你上次放在我這兒代賣的那幾件瓷器,宣德官窯那兩件已經有人出價了。一個省城的老藏家,出價跟上次談的差不多。你要是覺得可以,我這兩天就把單子簽了。”
“你定。”
“那就這個價。等下把合同給你。”閆國良拉開抽屜拿出合同,填好數字,推到林逸面前。
簽完合同,林逸開車回村。
剛開到村口,就看見田大爺帶著他那幫橙色背心的老夥計在路邊掃地。自從加工廠投產之後,田大爺對路面衛生的要求直線上升——以前是一天掃一遍,現在是一天掃三遍,連路肩上掉一片棕櫚葉都要立刻清理。
他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田大爺拄著掃把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只有掌握了第一手八卦的人才會有的神秘表情。
“林老闆,你回來的正好。剛才有個人開了一輛黑轎車,在村口轉了好幾個圈。我問他是幹嘛的,他說是來找你買鉑金的。我說你是誰介紹來的,他說是在網上看到你破紀錄的訊息,自己找過來的。我說沒有村委會的通行證誰都不讓進,他說他出價比市場價高,我說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了——他這才掉頭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不到一個鐘頭。”田大爺把掃把往地上一杵,“林老闆你放心,我在這條路上掃了這麼久,什麼車都見過。那種開黑轎車自己找上門來的,多半不是正經生意人。你再有名,再有錢,這片地盤還是我們幾個老傢伙替你守著。”
林逸拍了拍田大爺的肩膀,從後備箱裡拎出兩條煙塞給他。
田大爺接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把煙揣進懷裡,雙手在橙色背心上蹭了好幾下,忽然一把抓住林逸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不像一個快七十歲的老人。
“林老闆,我田老頭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到你這樣的人。
你給村裡修了路,我這把老骨頭每天掃路的時候都覺得在給你站崗。
你建了加工廠,我兒子兒媳都在裡面上班,以前他們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來一次,現在天天能回家吃晚飯。
你包了海域搞養殖,我孫子說以後畢業了要回來給你打工,我說你給老子好好讀書,讀完了再回來,別給林老闆丟人。”
田大爺說著,聲音越來越哽,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擠出來的,“林老闆,我田老頭沒什麼本事,就會掃地。但只要我還能拿得動掃把,這條路我給你掃一輩子。誰要是敢在村裡說你一句不是,我這把老骨頭第一個不答應。”
林逸握了握他的手,說日子會越來越好。
田大爺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把掃把往肩上一扛,轉身朝村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林老闆!下次你出海,我給你在碼頭上放掛鞭炮!電子炮不過癮,我要放真的!村裡那幾個老夥計都說好了,你下次回來,我們在村口敲鑼打鼓迎你!”
他回到別墅,把保險庫裡的鉑金樣品重新碼好,關上合金鋼門。隨身空間裡安安靜靜地躺著更多的鉑金錠,數量大到他已經不再逐一清點。海面上,那隻年輕母海豹正從水裡冒出頭,嘴裡又叼了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片。她把鐵片放在礁石上,仰頭叫了兩聲,然後趴在礁石上眯起眼睛,鬍鬚在月光下輕輕抖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