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腿受傷的老人被周康和劉立賢合力抬上了小艇，緊接著是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媽媽，再接著是幾個渾身溼透。臉色發白的年輕人。
空姐全程沒有坐下，一直站在筏邊維持秩序，幫每個乘客跨過筏緣，動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一個剛從海難中死裡逃生的人。
她是最後一個從小艇爬上小沙壹號的。
林逸伸手去拽她，她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手指因為長時間泡在海水中微微發抖，但握力出奇的穩。
“謝謝你。”她站在甲板上，用還在發顫的聲音說了句中文。
“中國人？”
“混血。我爸是檳城的，我媽是廈門的。我叫程若薇。”她把溼透的短髮從臉上撥開，露出一張被海水和汗水浸得有些狼狽但依然乾淨的臉，伸出手來。
林逸握了一下她冰冷的手，轉身朝駕駛艙走去。
程若薇在他身後喊了一聲：“還有幾個乘客不會游泳，我下去幫他們！”
“你先把自己胳膊處理好。我們有人。”林逸頭也沒回。
程若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滲血的擦傷，從急救包裡抽了條繃帶隨便纏了兩圈，又轉身去幫其他乘客了。
趙海波正在駕駛艙裡分配船艙安置傷員。
周康和劉立賢在甲板上分發幹毛毯和礦泉水。
孫誠從冷艙裡搬出一箱軍曹魚準備做飯。
陳海生把傷員扶進船艙，老孫挨個給每個被救上來的乘客檢查有沒有外傷。
齊鳴拿著自己的保溫杯挨個給老人倒熱水，嘴裡唸叨著“喝點熱的，別感冒”。
整條船從沉悶的遠洋作業轉為緊張的救援模式，每個人的動作都不需要指揮。
“老闆，有個大爺一直在發抖，我給了他兩條毛毯還是抖，怎麼辦？”周康跑過來問。
“把他扶到輪機艙旁邊，那裡溫度高。”
“有個小孩一直在哭，他媽也哄不住。”劉立賢也跑過來。
“讓那個空姐去哄。她好像會閩南話。”
程若薇正蹲在一個小女孩面前，用閩南話加普通話溫柔地哄著。
小女孩攥著那隻溼透的布偶兔子，眨著發紅的眼睛看著她。
程若薇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不知道是飛機上帶下來的還是她自己平時放的——剝開糖紙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接過糖塞進嘴裡，終於不哭了。
林逸多看了她一眼。
程若薇察覺到目光，抬起頭來，眼睛在夕陽餘暉下泛著一種介於琥珀和深棕之間的顏色，不像是哭過的樣子，更像是海上落日最後的暖光掉進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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