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機的轟鳴聲停了。老師傅把石頭翻過來，看了一眼切口，整個人愣住了。他用緬語喊了一句什麼，旁邊的攤主們紛紛圍了過來，連剛才那個賭垮了的商人也從垃圾桶旁邊折回來探頭張望。
切口上，一片濃郁到幾乎不真實的翠綠色正對著所有人。老師傅用清水沖掉切面的泥漿，那片綠色更清晰了——帝王綠，高冰種，質地細膩得像凝固的油脂，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裂隙。
圍觀的人群裡發出一片此起彼伏的驚歎聲。老師傅用手電照上去，光透進石頭深處，整塊原石內部幾乎全是綠的——皮薄餡大，品相完美。
“帝王綠！高冰種！這塊石頭起碼值——值——”旁邊一個華人商人激動得語無倫次，用計算器按了半天，然後把計算器螢幕轉給林逸看。
數字是七位數。
還是美金。
林逸讓老師傅把原石從中間切成兩半。切割機再次響起，水花西濺，整片市場的人都圍了過來。石頭被切開，兩半切口都是滿綠——不是隻開窗的那一層，是整塊料子從皮到芯全部都是帝王綠。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片比剛才更響的驚歎聲。老師傅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了林逸一眼，然後用緬語跟妙妙穗說了一長串話。
“他說什麼？”林逸問。
“他說他切了二十年石頭，從來沒見過第一次買翡翠就能開出帝王綠的人。他說你肯定是海神轉世——海神把海底最綠的顏色封進石頭裡，只有海神自己才認得出來。所以他讓你下次再來找他切，他不收你工錢。”妙妙穗把老師傅的話翻譯完，又加了一句自己的評論，“我也有點信了。你真的不是普通人。”
“兩百美金買的。”
“對，兩百美金。你知道帝王綠翡翠在國際拍賣市場上的價格嗎？”程若薇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她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胳膊上的繃帶終於拆了，露出一道淡淡的紅痕。她走到林逸身邊，低頭看著切面上那片濃郁的翠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在頭等艙服務的時候，見過一個香港富商戴了一枚帝王綠戒指。他跟我吹了一路，說那枚戒指值一套房。你那塊原石——能做好幾套戒指。”
“你怎麼來了？”
“在酒店待著無聊，出來轉轉。”程若薇把碎髮掖到耳後，目光在妙妙穗和林逸之間彈了一個來回，“沒想到正好碰上你開石頭。林老闆，你每次出手都能讓人震驚——不管是撈鉑金還是買石頭。”
“運氣好。”
“你總是說運氣好。但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擁有那麼多種不同的好運氣？”程若薇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壓低了一些，“我現在有點相信周參贊說的那句話了——你這不叫運氣，叫福報。”
回船的路上，周康一路上都在唸叨那塊帝王綠翡翠。他說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一筆錢是上次林逸發的獎金，今天那老師傅按計算器時他瞄了一眼那個數字，腿到現在還在軟。
“你腿軟是因為老孫剛才打你那一下。”劉立賢在旁邊拆臺。
“放屁！我是被翡翠晃的！那綠色太正了，跟假的似的。我以前一首以為翡翠就是綠色的石頭，今天才知道真翡翠切開之後能讓你腿軟。”周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搖了搖頭，“老闆，那塊料子你打算怎麼處理？賣掉還是留著？”
“留著。以後放在蘇晴的展廳裡當鎮店之寶。”
“蘇老闆看到這塊石頭，估計又要說你嚇她了。”周康嘿嘿笑了一聲。
回到港口，林逸讓老孫把那幾塊翡翠原石鎖進小沙壹號的保險櫃裡。程若薇在碼頭邊的臺階上坐下，看著遠處仰光河入海口的夕陽正在緩緩沉入海平面。妙妙穗坐在她旁邊，兩個女人之間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誰也不說話，但誰也沒有主動走開。
林逸走上碼頭，遞給程若薇一瓶礦泉水。
“你明天回國？”
“嗯。公司臨時通知我提前回去交事故報告。”程若薇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你什麼時候回國？”
“補給完就走。大概還要幾天。這邊柴油比國內便宜不少，老孫說多加點。”
“那我先回去。等我交了報告，有空去你們村看看。”程若薇站起來，把礦泉水瓶擰好蓋子握在手裡，“你上次說趙嬸燉的排骨比椰漿飯強一百倍，這個邀請還算不算數？”
“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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