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籠基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籠基有什麼問題？”
“她走路的時候裙襬會飄。”
程若薇在原地站了一瞬，唇邊的笑意慢慢擴大，然後轉身朝港口走去。她的背影在夕陽裡被拉得又細又長，混進了港口來來往往的人群裡。
妙妙穗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籠基上的灰，走到林逸面前。她雙手合十朝他微微欠了欠身，標準的緬國禮儀，但嘴角那對小虎牙在夕陽下閃著狡黠的光。
“林老闆，程姐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她沒誤會。她就是眼神比較好。”
“哦。”妙妙穗歪著腦袋看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我明天還能帶你去看沉香木雕嗎？我叔叔的同學的表哥開了一家木雕店，裡面有老沉香雕的佛像。你對翡翠這麼有眼光，說不定對沉香也有。我的嚮導費還是按天算——不過如果你再開出好東西，我要求分紅。”
“分紅多少？”
“一杯甘蔗水就行。碼頭東邊那家，加冰的。”妙妙穗說完轉身也朝港口外走去，籠基裙襬在晚風裡輕輕飄動。她走出去好幾步，又回頭朝林逸揮了揮手，那對虎牙在路燈剛亮起來的昏黃光暈裡格外顯眼。
林逸正準備回船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的華裔商人帶著兩個助理從市場方向小跑過來，正是之前在切石攤旁邊圍觀的那個鄭老闆。他額頭冒汗，花襯衫腋下溼了一大片，一跑到林逸面前就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好幾口粗氣。
“小兄弟！終於找到你了！我剛才在市場裡聽人說你開出了帝王綠？我追了你好幾條街——三千萬美金！一次性付清！現金！你把石頭給我，我把錢給你！不用拍賣，不用等買家，不用付佣金。三千萬美金，現在就成交。你要是不放心，我們可以去銀行當面操作，錢到賬你再交貨！”
周康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三千萬美金——摺合人民幣將近兩億。他掰著手指數了一下，沒數過來，轉頭小聲問劉立賢：“三千萬美金是多少人民幣？”
“差不多兩億。”劉立賢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兩億。”周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手抖得點不著火，“老闆一塊石頭就值兩億，我上次分完獎金還覺得自己發財了——我真是個井底之蛙。不是，我連井底都不是，我是井底那層泥。”
林逸沒有猶豫，搖了搖頭。
“不賣。”
鄭老闆急了，額頭的汗冒得更密了，花襯衫領口己經溼透了貼在脖子上。“為什麼？三千萬美金這個價格在國際市場上也是頂格的！你拿到拍賣會上去，扣除佣金和稅費，到手還不一定有這個數！”
“這塊石頭我不打算賣。切開之後我自己留一部分，做幾個掛件送人。剩下的存著。”
“送人？”鄭老闆愣住了，“你知道一個帝王綠掛件值多少錢嗎？哪怕是一個戒面大小的蛋面，都要上百萬美金。你要做掛件送人？”
“對。”
“你要送誰？家裡人？”
“一些朋友。還有我嬸。”
鄭老闆沉默了好一會兒，摘下眼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重新戴上之後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林逸。
他的表情大概就是——一個人剛剛發現有人要用愛馬仕包包去超市裝大白菜。
“小兄弟，我做了十幾年翡翠生意，見過無數人開石頭。開到帝王綠的人，都是把石頭包好鎖進保險櫃，連親兄弟都不讓碰。你是唯一一個跟我說要拿帝王綠做掛件送人的。而且還是送好幾個——你有多少朋友要送？”
“你管他送幾個。”程若薇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她換了一身素淨的碎花長裙，裙襬剛到腳踝，收腰的繫帶勾勒出纖細的腰線，領口開得很淺，露出一小截鎖骨。
胳膊上的繃帶終於拆了，露出一道淡淡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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