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比小沙壹號小了一圈，但保養得很好，甲板上堆著整整齊齊的蟹籠和漁網。
船舷上漆著幾個繁體漢字——“順發號”。
那艘漁船顯然也發現了小沙壹號，船頭緩緩調轉方向，朝他們靠了過來。
一個穿著白色背心、皮膚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在船頭，朝林逸這邊用力揮了揮手。
“喂！你們是中國來的？”中年男人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但普通話意外地標準。
“是！小沙村來的！”林逸回了一聲。
兩艘船緩緩靠攏，隔著幾米的海面並排停下。
對方漁船的船舷上又冒出幾個腦袋——一個年輕些的漁民，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還有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赤著腳蹲在船舷邊，好奇地打量著小沙壹號。
中年男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船上的漢字。
“我叫陳順發，這條船的船長，祖籍福建泉州！我們在這片海域打魚好幾十年了，很少遇到國內來的漁船！你們跑這麼遠，是來打魚的還是跑運輸的？”
“打魚。順便探探海底地形。”林逸說。
陳順發打量了一下小沙壹號的船身，目光在船舷上那個“小沙壹號”的船名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你們這船不小啊！能跑到聖誕島來，船況肯定不錯。我們在這片海域漂了好一陣子了，頭一回見到掛五星紅旗的漁船。前幾天還有一艘日本船路過，看見我們理都不理，首接開走了。你們是頭一個停下來跟我們打招呼的。”
“你們在這邊收穫怎麼樣？”
“還行。這片海域的黃鰭金槍魚多，但最近洋流變了，魚群散了。我們追了好幾天也沒追上大的，正準備換個地方試試。你們要是想找好漁場，往東南走大概小半天，有一片海底斷崖，底下什麼魚都有。不過最近洋流不太對，魚群散了。你們船大，拖網深，也許能撈到我們撈不到的。”陳順發說著用手指了指東南方向。
林逸聽完，從船艙裡搬出一箱東西。
幾瓶五糧液、兩條中華煙、幾包加工廠的軍曹魚乾，還有一大袋趙嬸塞的紅糖饅頭。
他把箱子遞給趙海波，趙海波用纜繩吊著送到對面船上。
陳順發接過去低頭一看，整個人愣了好幾秒。
“五糧液？中華煙？還有饅頭？你們出海還帶這些？”
“不是買的。酒是村裡過年剩下的，煙是備著招待客人的，饅頭是我嬸自己蒸的。你們在海上漂這麼久，這些東西比魚值錢。”
陳順發蹲下去拿起一瓶五糧液，對著陽光看了看標籤，又拿起那袋紅糖饅頭聞了聞。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把酒遞給旁邊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接過去沒說話，只是用粗糙的手指反覆摩挲著瓶蓋上的紅色封條。
那個十來歲的男孩湊過來，拿起一包軍曹魚乾翻來覆去地看，用閩南話小聲問了一句“阿公這是什麼東西”。
老人沒有回答。
他的手背上有好幾道被漁線勒出來的舊疤，指節粗大變形，是長年拉網留下的。
“這饅頭是我老家的做法。”陳順發站起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我爸以前還在的時候，每年過年都蒸這種紅糖饅頭。後來他走了，我們家再也沒人蒸了。你這袋饅頭讓我想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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