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康接過防水揹包，拉開拉鍊，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捧出第一件青花瓷盤。
瓷盤表面的貝殼己經被海水泡得發白，但透過貝殼的縫隙，依然能看到底下青翠欲滴的青花紋飾。
“老闆，這批貨的品相——這個是元青花？”陳海生從駕駛艙裡跑出來，低頭看著周康手裡那個瓷盤，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不確定。但從青花髮色和紋飾風格看，確實不是明代的東西。青花髮色偏深藍帶鐵鏽斑，紋飾是典型的元代纏枝蓮紋，筆觸比明代的更粗獷有力。如果是元青花，這批貨比我們上次在印度洋撈的宣德官窯還值錢。”林逸把防水揹包裡剩下的瓷器一件一件碼在甲板上。
“元青花？元青花存世量才多少件？你這一下子撈了好幾十件上來，底下還有好幾百件——這要是真的，整個文物界都得炸。”趙海波的聲音都變了調。
“是不是真的得找閆老闆鑑定。但從目前出水的這幾件看，元代特徵非常明顯。回國之後第一時間送檢。”林逸說。
接下來的兩天，小沙壹號在沉船上方持續作業。
陳海生操控水下機器人把貨艙裡一件又一件瓷器小心翼翼地撈上來，周康和劉立賢在甲板上負責清洗、分類、裝箱。
最後清點完畢，共打撈出五百多件完整瓷器，其中相當一部分粘有貝殼，但器形完好。
林逸讓船員們把所有瓷器用防震氣泡膜裹好，碼進專用的文物運輸箱裡。
等船隊回到濱海港的時候，閆國良己經帶著省文物鑑定站的兩個專家在碼頭上等著了。
專家戴著白手套，從運輸箱裡拿起一件青花纏枝蓮紋盤，翻過來看了看底足上的款識，手開始發抖。
“這件——是元青花。不是宣德，不是成化，是元代青花。這批瓷器如果全是同一艘沉船裡撈上來的，那這艘沉船的年代可以鎖定在元代晚期，距今好幾百年。你知道目前全世界公開收藏的元青花完整器有多少件嗎？”
“多少？”
“幾百件。大部分都在博物館裡，私人手裡極少。你們這一趟打撈上來的五百多件，首接把存世量翻了個倍。林先生，你這一網兜下去，把整個文物界的認知都顛覆了。我研究元青花好多年，從來沒想過有生之年能看到這麼多件同時出水。”
船上的瓷器還沒卸完，閆國良的手機就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從紅潤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一種林逸從沒見過的複雜神色。
閆國良放下手機，走到林逸面前，用一種他從沒聽過的語氣說：“林老弟，你這次真的是捅了馬蜂窩了。剛才省文物局的領導給我打了電話，說這批元青花的存世量可能被你一個人翻了個倍。他們現在正在連夜開會，討論這批文物的定級和保護方案。”
“文物局的領導怎麼知道的？”
“你船還沒進港，碼頭上那些人己經把照片發到網上去了。現在全網都知道小沙村有個船老闆從海底撈出了幾百件元青花。你回去看看你的手機——估計己經被記者打爆了。”閆國良摘下眼鏡擦了擦。
林逸剛把手機開機，螢幕就被各種未接來電和訊息彈窗淹沒了。
蘇晴發了十幾條訊息，最後一條是：“林先生，你這次搞出來的動靜比我開業還大。我展廳的展櫃己經連夜加班騰出一整面牆，專門放你這批元青花。你什麼時候過來？”
林雨晴也發了訊息，語氣一如既往地公事公辦，但末尾加了一句：“葉鎮長把你們的新聞發到工作群裡了，說這是濱海市今年最大的文化事件。市文物局己經派人去你們村了，你最好趕緊回來。”
餘教授的訊息最短：“元青花的事我聽說了。恭喜。另外，領頭公海豹最近體重又增加了，你再不回來它該不認識你了。”
林逸把手機放回口袋，對閆國良說：“先卸貨。剩下的事回去再說。”
船上的瓷器還沒卸完，趙海波忽然從駕駛艙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衛星電話。
“小老闆，陳順發來電話了。說他那邊遇到了麻煩——洋流把魚群衝散了，他們追了好幾天也沒追上。淡水快不夠了，柴油也只夠撐幾天。他問我能不能過來接應一下。”
“告訴他別急。讓他在原地等，我們卸完貨就過去。”林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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