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指著他的帆布包問那是他自己買的刀具嗎。
錢小寶說是，一把主廚刀一把三德刀，跟了他好幾年。
林逸說下次出海之前再去買一把好的，船長室裡有他的私人刀具櫃，空間夠用。
錢小寶愣了一瞬，然後用力點了下頭，轉身出去時腳步明顯比進來時輕快了不少。
第二個進來的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白大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眉宇間壓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自我介紹說叫鄭程，以前是市人民醫院的外科醫生，上個月辭了職。
林逸問他為什麼辭職。
鄭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摘掉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幾下鏡片，重新戴上之後才開口。
“醫療事故。不是我的責任——病人本身有嚴重的基礎病，家屬在術前隱瞞了病史。手術本身沒有任何操作失誤，但病人術後併發症發作，沒救回來。家屬鬧得很厲害，醫院為了平息輿論，讓我背了鍋。停職半年，降級處分，連續幾次考核不合格。其實不是我不合格，是醫院需要一個人來承擔這件事。我當了十幾年醫生，救過的人比這個數多得多。”他伸出雙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長而穩定，“但最後因為一例不是我的錯的病例，被趕出了手術室。我不甘心。林老闆，我看到你們船隊招隨船醫生的資訊。我想出海——不是為了逃避，是覺得在船上也許能用得上我這雙手。”
林逸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會兒。
“船上不比醫院。沒有手術室，沒有麻醉師，沒有護士。只有你一個人，一個急救箱，一臺行動式除顫儀，還有幾箱常用藥。遇到緊急情況，你沒法轉診，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我在市人民醫院急診科輪轉過好幾年，處理過各種外傷、溺水、中毒和海上作業事故。船上的醫療條件雖然簡陋，但只要藥品和裝置跟得上，我能應付。”鄭程說完，把隨身帶來的一個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抽出一疊證書——醫師資格證、外科主治醫師證、急診醫學培訓合格證、海上醫療救援培訓證書，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林逸翻了翻那疊證書，然後把證書推回去，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老婆，兒子。兒子剛上初中。”
“你出海了，他們怎麼辦？”
“我老婆支援我。她說我待在家裡天天悶著，還不如出去闖闖。其實她沒說實話——她知道我在家待著難受，所以故意這麼說。”鄭程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林逸站起來，伸出手。
“底薪比醫院低一些，但出海有補貼，年底有獎金。明年加工廠的員工宿舍建成之後，你老婆孩子可以搬到村裡住——村裡的學校雖然不如市裡，但正在擴建，師資也在補充。”
鄭程握住林逸的手，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穩。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很多話，但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謝謝。”
當天下午，林逸去了趟碼頭。
陳順發的順發號正停在泊位上，甲板上堆滿了剛從近海收回來的蟹籠。
陳順發蹲在船舷邊補漁網，看見林逸走過來，把梭子往網眼上一插，站起來迎上去。
“林老闆，聽說你買了條圍網漁船？”
“對。八百噸，手續正在辦。等過戶之後，這條船交給你帶。近海圍網，專撈中上層魚類——軍曹魚、海鱸魚、鮐魚，都是加工廠需要的原料。現在遠洋拖網只在外海作業，近海的魚群我們一首吃不到。有了圍網船，這個短板就能補上。”
陳順發愣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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