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你為什麼會答應我搭船？說實話，我們研究所在省裡申請了好多次科考船，都被排期耽誤了。我找上你的時候其實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畢竟你們的船是商業捕撈船，沒有義務配合科研任務。但你答應得很乾脆。為什麼？”
“你的海豹論文幫小沙村拿到了市級海洋生態觀察站的牌匾。那塊牌匾幫我們趕走了想收管理費的地痞，還幫加工廠拿到了應急保供企業的備選資格。你幫我，我幫你，這是公平交易。”
“就因為這個？”
“還因為你對海豹的研究確實幫到了那群海豹。它們現在受市級生態觀察站保護，任何人未經批准都不能驅趕或傷害它們。這比我在村裡建多少個魚池都管用。”林逸靠在船舷邊，看著遠處海面上起起伏伏的灰色身影。
餘教授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推了推眼鏡。
她看著林逸的側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但確實存在。
“林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麼選擇研究海洋哺乳動物嗎？因為這些動物不會說話。它們被傷害、被忽視、被遺忘，卻永遠沒辦法為自己發聲。我當了一輩子科研工作者，就是想替它們說幾句話。你大概是第一個讓我覺得——原來有人不需要說話，也能跟它們溝通。”
“餘教授，你該去記錄海豹資料了。小周在船尾蹲著拍海豹己經蹲了快半個鐘頭，再蹲下去腿要麻了。”林逸指了指船尾方向。
餘教授朝船尾走去。
她經過船艏時看了一眼蹲在纜繩樁上的大灰。
大灰正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回望著她，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餘教授停了一步，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繼續朝船尾走去。
船隊繼續朝南航行。
海水的顏色從深藍變成了墨藍，又從墨藍變成了一片近乎鐵灰的冷色調。
氣溫明顯下降了，甲板上的船員都穿上了保暖外套。
大灰從纜繩樁上跳下來，踱到駕駛艙門口，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蜷成一團，尾巴蓋在鼻子上。
錢小寶從廚房裡端出一鍋剛煮好的薑湯，挨個給船員們倒。
周康接過薑湯灌了一大口，被辣得齜牙咧嘴。
“這姜放了多少，比酒還辣。”
錢小寶把圍裙整了整：“放了兩大塊。老孫頭以前在船上煮薑湯只放一小塊，我覺得不過癮，這次自己來，首接拍碎了兩大塊老薑。”
周康把碗放下：“下次少放點，再這麼辣下去我要把自己的舌頭也當姜給嚼了。”
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線，把整片太平洋染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暗金色。
船艏前方，南極的方向，虎鯨群的聲吶正在穿透冰冷的海水，把浮冰區的每一道冰裂縫都清晰地呈現在林逸的意識中。
小沙壹號穿過赤道之後的第三天，海面上的風浪忽然大了起來。
趙海波在駕駛艙裡盯著雷達螢幕，眉頭皺成一個川字，說前方有片低壓氣旋正在形成，建議繞行。
林逸同意了，船隊調整航向朝東南方向偏了幾度，避開了氣旋中心。
劉立輝是船上負責瞭望的船員，以前在遠洋漁船上幹過好幾年瞭望手，眼睛毒得很。
他舉著望遠鏡站在駕駛艙頂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掃一圈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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