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門臉很小,但裡面坐滿了本地人。
妙妙穗提前預定了最裡面靠窗的位置,桌上己經擺好了一大盆招牌咖哩蟹和一盤剛出爐的椰香烤餅。
她給林逸夾了好幾次蟹肉,又用手撕了塊烤餅蘸著咖哩汁遞過來,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招待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吃完蟹她又點了一碗椰汁西米露,端上來之後她用勺子舀了一勺遞到林逸面前,說這是仰光最好吃的甜點,一定要趁涼喝。
林逸接過勺子喝了一口,說味道不錯。
妙妙穗彎起眼睛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只有在請客成功時才會有的滿足感。
吃完飯之後,妙妙穗帶著林逸沿著仰光河邊的河濱步道慢慢走著。
夜市剛剛亮起燈,攤位上擺滿了各種手工編織的籠基、銀飾和小吃。
妙妙穗在一個賣手工銀飾的攤位前蹲下來,挑了一對極小的銀耳環,問林逸好不好看。
林逸說不錯。
妙妙穗把耳環戴上去,對著攤主的小鏡子照了照,然後轉頭朝他晃了晃腦袋,說這是她今年給自己買的第一件首飾。
“你上次不是說分紅只要一杯甘蔗水就行嗎?”
“甘蔗水是上次的。今天是今天的。今天我是你的嚮導,你得給我買禮物。”
林逸掏錢把那對銀耳環買了。
妙妙穗摸著耳垂上的銀耳環,低頭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剛才在金塔前拜佛時還要安靜。
她帶著林逸走到河濱步道盡頭的一棵大榕樹下,樹冠遮住了半條步道,月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碎銀般灑在地上。
“林老闆,你上次送我帝王綠珠子的時候,我阿媽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妙妙穗,這個中國年輕人不是普通人。他送你珠子,不是圖你什麼,是因為他把你看成朋友。你要記住這份恩情。’我跟她說,我記住了。所以今天我給你編了平安繩,帶你拜了佛,請你吃了咖哩蟹,還讓你給我買了耳環,這樣一來,我們就算扯平了。”
妙妙穗背靠著榕樹樹幹,雙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看著林逸,那對虎牙在月光下閃著狡黠的光。
“你扯平的方式還挺佔便宜的。平安繩是你編的,佛是你拜的,蟹是你點的,耳環是我買的,怎麼算都是我虧。”
“那你要我怎麼補償你?”妙妙穗往前走了半步,籠基裙襬輕輕蹭到林逸的褲腿,“你上次說分紅只要一杯甘蔗水,今天甘蔗水己經不夠了。你看現在天黑了,仰光河邊的夜景比白天好看。你們船停在碼頭上的視野最好。所以我今晚可以陪你去看夜景。或者……”她停頓了一下,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透亮,聲音壓得很低,“或者你也可以不讓我回去。”
榕樹下的空氣安靜了好幾秒。
林逸低頭看著她,月光在她睫毛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灰色,她的手指正無意識地絞著籠基裙襬的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妙妙穗,你阿媽讓你好好謝我,沒讓你把自己也謝進去。”
“我知道。但阿媽說受人恩惠要懂得感恩。你送我帝王綠珠子的時候,我知道那顆珠子值很多很多錢,比我當一整年嚮導的工資都多。但你還是送了。你送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像是隨手給我一顆糖。我從來沒遇到過你這樣的人。所以我想如果你需要我,我就留下。不是感恩,是……”妙妙穗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低下頭,耳根在月光下紅得幾乎透明。
“是什麼?”
“是我自己願意的。跟阿媽沒關係。”妙妙穗的聲音幾乎被榕樹葉的沙沙聲蓋過,但每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
林逸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那條平安繩從口袋裡掏出來,繩釦上的帝王綠珠子在月光下流轉出一小片翠綠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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