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就是種族天賦。”方遠征拍了拍水培架的邊框,轉頭看向林逸,“中國人走到哪兒都想著種菜。沙漠裡種,南極也種,以後月球基地上肯定也得種。你林老闆的海洋牧場說到底也是種——只不過種的不是菜,是魚。”
“那不一樣。魚會跑,菜不會跑。”
“都一樣。你把種子播下去,該澆水澆水,該施肥施肥,等到了收穫季自然有好東西。你林老闆在村裡搞海洋牧場,跟我們搞溫室,都是把不可能的地方變成能種東西的地方。”
方遠征說這話的時候看著那排綠油油的生菜,又補了一句,“你在小沙村搞的那套從捕撈到加工到養殖的全產業鏈,我在站裡的新聞上看到過。說實話,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能把一個漁村帶到那種程度,比我們在南極種菜難多了。我們種菜只需要對付低溫,你得對付市場、政策、人心。種菜是技術活,你那個是系統工程。”
“方教授過獎了。”
“不是過獎。我搞了大半輩子地質,見過無數種石頭,最清楚一件事——外表看著普通的東西,裡面往往藏著最硬的料。你林老闆就是那種料。”方遠征說。
參觀完溫室,方遠征帶著林逸參觀了站裡的地質標本室。
裡面陳列著各種從南極大陸採集的岩石和礦物標本,有片麻岩、花崗岩、玄武岩,還有幾塊從冰架裂縫裡挖出來的隕石碎片。
方遠征拿起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遞給林逸,說這是上個月在南極內陸冰原上找到的一顆碳質球粒隕石,太陽系最早期的物質,年齡比地球本身還老。這塊太小了,只有幾十克,他們一首想找一塊大的,至少夠做完整的成分分析。
“南極隕石很多?”
“多。南極是地球上最好的隕石獵人天堂。冰蓋把隕石儲存得極好,而且黑色的隕石落在白色的冰面上,一眼就能看到。我們站每年夏天都會組織考察隊去內陸冰原找隕石,但最近運氣不太好,連續幾趟都是空手而歸——不是沒有隕石,是都在冰縫底下,人下不去。”方遠征把隕石放回展櫃裡,“下次有考察計劃的話,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
方遠征眼睛一亮。“那就太好了!正好過幾天有個考察隊要去內陸冰原,路線經過一片之前衛星遙感標註的隕石富集區。你要是有興趣,可以跟我們一起走一趟。餘教授在郵件裡提過,你下潛兩百多米徒手都能來去自如,體能肯定沒問題。不過有一點——南極內陸的氣候比海邊惡劣得多,氣溫能降到零下好幾十度,風速最高能到十幾級。我們以前有個隊員走到一半臉被凍傷了,回來之後蛻了好幾層皮。”
“我有準備。船上有極地防寒裝備,之前在浮冰區用過,零下好幾十度沒問題。”林逸說。
方遠征點了下頭,正要說什麼,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厚棉襖、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男人探進頭來,朝方遠征喊了一聲:“方老師!你那個林老闆朋友還在不?我們破冰船的柴油不夠燒,巴鐵那邊借了幾桶,但要明天才到。你們有沒有存貨先借我們一點?”
方遠征正要回答,林逸先開口了:“我們船上有備用柴油,可以勻幾桶給你們。”
絡腮鬍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林逸好幾眼:“你是那條中國漁船的船老闆?你們的拖網漁船跑到南極來己經是奇蹟了,還能勻柴油給別人?你們返程夠不夠用?”
“夠。我們在仰光加滿了。幾桶不影響返航。”
絡腮鬍大喜過望,轉身朝走廊裡喊了一嗓子:“老陳!去碼頭搬柴油!中國朋友借的!”
方遠征靠在標本櫃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笑著搖了搖頭。“林老闆,你在南極可比我們這些正牌科考隊員還受歡迎。先是救了企鵝,又幫巴鐵科學家提供了虎鯨資料,現在連柴油都借出去了。回頭柴油借完了,是不是還要幫人家破冰船領航?”
“領航要加錢。”
方遠征哈哈大笑,笑聲在標本室裡嗡嗡迴響。
下午,方遠征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南極內陸冰原的地圖鋪在桌上。
地圖上被紅筆標註了好幾片區域,旁邊密密麻麻地寫著地質年代和巖性資料。
他說這次考察的路線是從科考站出發,沿著冰蓋往南走大概兩天,目標區域是一片之前被衛星遙感標註的隕石富集帶。
幾年前衛星掃過這裡,熱異常訊號很明顯,但上一次他們來的時候遇到連續暴風雪,走到一半被迫返回了。
這次天氣預報說未來一段時間天氣晴好,打算再走一趟,問林逸要不要一起跟隊出去看看。
林逸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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