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科考站出來的時候，林逸己經在南極待了將近一週。
這幾天裡方遠征帶著他把站裡站外轉了個遍，從溫室到地質實驗室到冰芯儲藏庫，連站裡那臺老舊的雪地車發動機都被他拆開來看了一遍。
方遠征說他這人是不是對什麼東西都有好奇心。
林逸說是習慣了，在海上遇到什麼裝置都要摸清楚構造，萬一壞了能自己修。
方遠征說你這條船上的船員是不是個個都會修發動機。
林逸說差不多。
考察隊出發那天，南極的天氣難得地晴朗。
天空是一片沒有雜質的湛藍，陽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所有人都戴上了護目鏡。
方遠征帶著林逸坐進一輛改裝過的履帶式雪地車，同車的除了之前那個研究生小李，還有一個皮膚黝黑、話不多的嚮導，叫龐崑崙。
龐崑崙是科考站的老向導，在南極冰原上跑了快二十年，臉上的皺紋被極地的風吹得跟刀刻的一樣。
他上車之後只說了兩句話——安全帶繫好，路上別亂摸車窗外的冰掛。
車隊沿著預定的路線朝內陸冰原駛去。
雪地車的履帶碾過冰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車身隨著冰面的起伏微微搖晃。
林逸坐在靠窗的位置，透過車窗能看到遠處連綿的冰架和偶爾掠過的幾隻南極賊鷗。
他的信天翁分身正在車隊上空幾百米的高度盤旋，從空中俯瞰，整片冰原像一塊無邊無際的白色大理石，車隊不過是上面緩緩移動的幾個小黑點。
在信天翁的視野裡，前方几十公里外的冰面上散落著好幾十個黑色的熱異常點——那些就是方遠征要找的隕石，分佈範圍比衛星遙感圖上標註的還要大。
雪地車開了快兩個小時，龐崑崙忽然鬆了鬆油門，側過頭朝車窗外看了一眼。
他說氣壓在下降，而且下降得很快，不太對勁。
方遠征問怎麼了。
龐崑崙說在南極跑了這麼多年，氣壓突然下降這麼快的只有兩次——兩次都遇到了地震。
話音剛落，車身猛地一震，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冰層下方撞了一下底盤。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冰原深處傳來，那聲音沉悶而悠長，像一頭被冰封了幾萬年的巨獸在翻身。
“地震！停車！所有人不要動！”龐崑崙猛踩剎車，雪地車在冰面上滑出好幾米才停穩。
地面開始劇烈搖晃。
林逸透過車窗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冰面上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裂縫以極快的速度朝兩側延伸，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正在撕開一張白紙。
裂縫最寬的地方有好幾米，深不見底，底下透出一股冷冽的藍光。
後車的幾個隊員嚇得臉都白了，有人拉開車門想往外跑，被龐崑崙吼了一嗓子——待在車上別動，冰面比車身穩定。
林逸沒有待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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