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說不是，是打魚的。
龐崑崙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了一句話——你剛才在冰面上跑的速度和穩定性，跟穿了釘鞋一樣。他在南極跑了快二十年，從來不敢在地震的時候在冰面上衝刺。
林逸說可能是因為他在海上跑慣了，甲板晃得比冰面厲害。
龐崑崙沒有再追問，但眼神里分明寫著“你在海上到底跑的是什麼甲板”。
餘震持續了好幾次，每次間隔幾分鐘，冰面上又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紋，但都沒有第一次那麼劇烈。
龐崑崙帶著兩個隊員用行動式地質雷達掃了一圈周圍的冰層厚度，確定沒有隱藏的冰裂縫之後才讓所有人重新上車。
車隊繞開了那段塌陷區，繼續朝隕石富集帶方向前進。
車上的氣氛明顯比之前緊張了不少，那個抱著裝置箱的女研究生坐在後排，時不時朝窗外看一眼，似乎在確認冰面上有沒有新的裂縫。
方遠征坐在副駕駛座上，把安全帶緊了又緊，忽然轉頭看向林逸，說了一句讓龐崑崙差點打歪方向盤的話——林老闆，你剛才救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萬一自己也掉下去怎麼辦。
林逸說沒想過，想那麼多就沒人下去了。
方遠征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這話我以前聽老餘說過。她說你在海上救馬航飛機的時候也是第一個跳下救生筏，連救生衣都沒穿。
林逸說那是因為救生衣太緊，穿著不好划槳。
龐崑崙從後視鏡裡看了林逸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大概想說“你這種人不是傻就是有種”，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方向盤握得更緊了。
車隊抵達預定營地之後，方遠征指揮隊員們搭帳篷、架裝置、燒熱水。
那個被林逸救下的女研究生叫小梁，她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走到林逸面前，低著頭說了聲謝謝林老闆。
林逸接過茶喝了一口，說沒事，下次遇到地震別抱著裝置箱發呆，先跑。
小梁臉紅了一下，說那個裝置箱裡有她的碩士論文資料，跑之前下意識就抱起來了，反應過來的時候腳下己經全是裂縫了。
林逸說論文資料可以重新採集，命只有一條，下次別抱箱子，抱命。
小梁用力點了下頭，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林逸一眼，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林老闆，你有沒有女朋友。
林逸差點被茶嗆到。
方遠征在旁邊乾咳了兩聲，龐崑崙蹲在帳篷門口低頭檢查冰鑽，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林逸放下茶杯，說有。
小梁哦了一聲，抱著熱水杯低頭走開了。
龐崑崙等小梁走遠了才抬起頭，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了一句話——在南極待久了，看到誰都像暖爐。
林逸說這個比喻挺新鮮。
龐崑崙說不是比喻，是經驗。他當年在南極待了兩年，回去之後看誰都覺得順眼，後來娶了個比他高半個頭的東北媳婦，現在想想大概也是南極的副作用。
方遠征在旁邊笑得首拍大腿，說龐崑崙你這話讓你媳婦聽到，她能從東北飛過來把你凍在冰架上。
龐崑崙說沒事，她現在在南極？不在。等她在的時候我肯定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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